娘說，一手養大的孩子送走當然心有不舍，但雲芳才是甦家血脈，是她拼著命生下的。
再說聯姻，聯的是兩姓之好，雲芳才是姓甦的，雲蘿已經不是了。
甦雲臻心里並不太認同娘這番話。
他昨天下午才回來的，昨晚吃飯時見到一臉怯怯喊大哥的親妹妹，舉止拘謹不安地低著頭，他便有些心軟了。
他想著，如今變成這樣，親事也不是由甦家一方說了算，還要看林家的態度。
看林文宗自己的選擇。
但在剛才，他想到了娘說過的話，想到了雲芳怯弱的模樣，還是關上了窗子，不想讓林文宗看見雲蘿。
不想林文宗再和雲蘿糾纏不清。
坐下後，他拿起一旁先送上桌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壓下心底對雲蘿的愧疚。
“怎麼了？”林文宗見甦雲臻沒接自己泡好的茶，卻是自行倒了一杯酒喝了，不由詫異。
“想到家里的事有些愁。”甦雲臻眸底一暗，順勢說道。
說起甦家的事，林文宗原本還雲淡風輕的臉色頓時黯淡下來，嘆了口氣。
“雲臻兄，我想娶的是雲蘿。”林文宗肯定地語氣毫不猶豫。
他收到甦雲臻派人送來的口信後，也是昨晚趕在天黑前匆匆來到了柳東鎮，就住在東南街的雲來客棧。
現在他們就在不遠的柳風酒樓，等沒回縣城的顧子熙過來一起喝酒。
作為好友，他們兩個是知道顧子熙身份的，要找人就派人去墨香書局找。
“文宗，雲蘿是我看著長大的妹妹，你也知道我與她關系很好，很疼她。”甦雲臻微微蹙眉，眉宇間有散不去的愁緒。
“可雲芳是我親妹妹，出生被抱錯使她在農家吃盡了苦，如今回到自家多日還沒有真實感，變得膽小怯弱，仿佛受驚的孩子。”
“我身為長兄，你說我當如何，這時候支持你娶雲蘿嗎？置我親妹妹何顧？”
“請恕我無法幫你。”甦雲臻說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心里苦，沒法說。
“所以……雲蘿回農家吃苦去了？”林文宗見甦雲臻不會幫自己，內心也有些焦灼，但他的關注點卻是，雲蘿妹妹要回農家吃苦了。
他有向甦家打听雲蘿去向，甦家人不說，他又不想去找甦雲芳說話。
子熙告訴他真假千金事，第二天他們就來到了柳東鎮，在鎮上听說了不少當天發生的事。
甦雲臻說他親妹妹膽小懦弱？一個回家還沒進家門的人就敢將被趕出家門的雲蘿打倒在地，打到昏迷還不收手。
這樣的人能有多懦弱？
但他沒有質問甦雲臻對甦雲芳打雲蘿的事怎麼看。
甦雲臻提都未提，當他不知道想瞞過去？還是也覺得雲蘿應該被打，理所當然而無視？
從這小小細節讓林文宗明白了，甦雲臻也是希望他與甦雲芳繼續婚約的，這讓他煩躁。
但他還有目的，壓下情緒問道︰“雲臻兄，雲蘿離開甦家好些天了，你不擔心她現在的情況嗎？”
“雲蘿打小嬌氣，在甦家可是沒吃過一絲苦頭的，如今陡然去到農家……”
甦雲臻想到剛才在窗邊看到的一幕，趕驢車的是個老頭。
車上坐著他原本熟悉卻突然又有些陌生的妹妹，妹妹身邊還有兩個幾歲的小娃。
那是她現在的家人？瞧著都很樸素，但是有驢車的人家在村子里應該還算殷實吧。
甦雲臻沉默了一杯酒的時間，才緩緩開口︰“明年我若中鄉試，會親自為雲蘿挑選夫婿，但絕對不是你。”
“為什麼不能是我！”林文宗又急又氣，聲音大了起來。
“因為林甦兩家早有婚約，你要認婚約就必是雲芳，你若不認婚約，我會將雲蘿妹妹嫁給你？想屁吃！”
甦雲臻不高興地瞥了林文宗一眼。
林文宗氣得嘴角拉成直線，扭頭看向雅間門口，聲音里隱隱泛著怒意︰“顧子熙怎麼還沒來！”
等顧子熙到了就可以上菜，他要大醉一場。
剛到鎮西集市的葉青蘿絲毫不知柳風酒樓上的情況，她牽著小弟走在前面，二弟背著一只背簍跟在後面。
這邊人多，驢車走得慢，老爺子只能在後面守著驢車。
“大爺，這梨怎麼賣？”
葉青蘿走到一個賣秋梨的老頭子面前，剛才連看幾家賣梨的攤位，只有這攤的成色最好。
“十文一斤。”面容憨厚的老頭連忙說道，但他沒有起身。
“小姑娘，我家的梨只要八文！”剛才經過的攤上一個胖婦人揚聲喊了起來。
憨厚老頭生氣地瞪了那胖婦人一眼，道︰“秋梨成熟有先後，梨核梨皮也都是有重量的。”
“你那梨個小皮粗嚼木頭，該施肥了！”
“嘿，你個今晚就進棺材的死老頭還敢敗壞我家的梨！”胖婦人一听怒了，兩手叉腰面容猙獰地跳起來罵。
面容憨厚的老頭氣得直喘粗氣，手指著胖婦人罵道︰“做買賣要實誠，果樹呵護要細心，別人也不是傻子！”
“我呸！”胖婦人絲毫不覺心虛，還打算擼起袖子干架。
四周在其他攤看水果的人紛紛朝這邊看過來，議論紛紛。
葉青蘿彎腰拿起一只梨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兩頭沒有壞的痕跡，便喊葉青宣過來牽著小弟。
這會兒人多，可別讓壞人將小弟牽走了。
“大爺，怎麼過秤？”葉青蘿又拿了一個梨看了看，這才問那憨實的老頭。
“我這兒有籃子，先秤籃子再裝梨。”憨實的老頭意識到小姑娘是真要買梨，連忙起身拿籃子和秤過來。
在所有人以為葉青蘿只買兩個梨時，發現她又仔細挑了幾個放進籃子里。
每一個都會仔細打量一番才放進籃子，如此將那攤上擺出來的一筐梨挑選了一滿籃子。
葉青蘿心里估摸著，得有二十斤了。
她一個擺攤起家的，這點手感還是有的。
果然，那憨實的老頭嘴里一陣嘀咕，將籃子重量減去之後才說道︰
“小姑娘，二十斤的秤有些蔫兒，我再給你三個梨，你自己選，絕對是滿秤。”
葉青蘿點點頭，笑道︰“那就多謝大爺了。”
她可沒客氣。
從剛才爭吵的幾句話里也听出來，這梨是老頭自己種的梨樹，比雪梨的品質是差些。
但這古代綠色水果，她還是很期待的，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