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就困死在這兒了？” 李立的聲音帶著哭腔，掃過牆角三個面如死灰的規培生，又看向老鬼，“總不能耗到跟他們一樣，魂都散了吧？”
老鬼指尖捻著煙蒂，在土牆上輕輕磕了磕。火星在昏暗的燈光里明滅了一下，映得他臉上的疤痕愈發猙獰。沉默了幾秒，他抬眼看向陳子楊，眼神里藏著點破釜沉舟的狠勁︰“辦法不是沒有，就看你們敢不敢賭。”
“你說。” 陳子楊立刻接話。
“今夜他剛抓了兩個生魂，就是你們的同伴，子時正會在靈堂二樓煉化。” 老鬼俯身，用指尖在積灰的地面上畫出歪歪扭扭的村子地形圖，“這時候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生魂沒消化，力量散不開。只要打斷煉化，毀了他藏在靈堂的肉體，村子的結界自然就破了，我們就能沖出去。”
李立听得後背發毛︰“‘他’到底是誰？是當年那個醫生嗎？”
老鬼沒接話，只指著地圖繼續說︰“難的是靈堂周圍。這里外圍了至少幾十個村民，硬闖根本到不了二樓。得有人去東邊的舊谷倉制造動靜，把大部分村民引過去，剩下的人才能趁機從後門摸進靈堂。”
他抬眼掃過屋里眾人，語氣沉得像鐵︰“引開村民的人風險最小，甚至你們打贏了沒什麼風險。我和陳子楊上二樓，去處理他。”
牆角三個骨二組的規培生互相看了看。他們困了一個月，早就耗到了極限，此刻听到有活路，哪怕是險路，眼里也燃起了點光，紛紛點了點頭。李立臉色白得像紙，卻也咬著牙應了︰“好。”
陳子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別硬拼，听見村民腳步聲就跑，只往西邊繞，別回頭。到了地方躲好，別出聲。”
“放心吧陳哥。” 李立深吸一口氣，攥緊了口袋里的半截骨片。
老鬼又從後腰摸出兩把磨得發亮的骨錐，錐身泛著冷白的光，上面刻著和骨撥一樣的扭曲符文。他塞給陳子楊一把︰“這是用股骨磨的，專克陰邪。等會兒上樓別廢話，照著他天靈蓋鑽，就能解決它。”
陳子楊接過骨錐。入手冰涼，沉甸甸的，他掂了掂分量，點頭應下。
子時一到，行動準時開始。
四個規培生先悄悄摸出院門，身影很快融進了濃稠的霧氣里。屋里只剩下陳子楊和老鬼，貼著土牆站著，屏息听著外面的動靜。
大約過了一刻鐘，村子東邊突然傳來 “轟隆” 一聲巨響，像是舊谷倉的房梁塌了，緊接著是幾聲刻意制造的喊叫，在死寂的夜里傳出老遠。
幾乎是瞬間，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密密麻麻的，像無數蟲子在地上爬，朝著東邊涌過去。地面都跟著微微發顫，連屋里油燈的火苗都晃了晃。
“走！”
老鬼低喝一聲，掀開門簾率先沖了出去。陳子楊緊隨其後，兩人貼著牆根，借著濃霧的掩護，貓著腰朝著靈堂摸過去。
靈堂門口的守衛果然空了大半，只剩兩個村民直挺挺地站在院門兩側，頭微微歪著，像是在分辨東邊的動靜。老鬼腳步極輕，繞到兩人身後，手起骨落，兩下就敲在了他們的後頸上。兩個村民連哼都沒哼一聲，軟塌塌地倒了下去。
動作干淨利落，完全不像平時懶散混日子的院前組長。
陳子楊看在眼里，心里的猜測又深了幾分。但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兩人沒多耽擱，推開靈堂虛掩的後門，閃身鑽了進去。
靈堂里的白蠟燭還在燒，燭火被穿堂風吹得左右搖晃，把棺材和牌位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張牙舞爪像無數鬼影。棺材還擺在正中央，蓋著白布，里面的死者一動不動，壽衣的邊角從布下露出來，泛著冷黑的光。
通往二樓的木樓梯在靈堂西側，木板早已腐朽，踩上去發出 “吱呀” 的輕響，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老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率先踏上樓梯。他腳步放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在樓梯邊緣，盡量不發出聲響。陳子楊跟在後面，手里攥緊了骨錐，後背的冷汗浸透了白大褂。
二樓一片漆黑，只有最里面的房間透出一點幽幽的綠光，像墳地里的鬼火。
兩人貼著牆根挪到綠光房間的門口，腐朽的木門裂著一道寬縫，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幽幽的綠光裹著濃重的香灰味從門縫里溢出來，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掉漆的八仙桌，桌上擺著兩盞綠油燈、一碟冷菜，還有兩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盛著渾濁的暗紅色液體，看著像酒，又像血。
下午那個死者就坐在桌子左側，身上穿著全套的黑色壽衣，金線繡的壽字在綠光里泛著冷光。他臉色依舊蒼白，卻不再是死人的僵冷，眼神里多了點茫然的活氣，正端著碗慢慢往嘴邊送，動作還有些僵硬，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而坐在他對面的人，看得陳子楊後背瞬間泛起一層寒意。
那人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料子筆挺，領口袖口干淨得發亮，臉上沒有那道橫貫半張臉的疤痕，眉眼鋒利，身姿挺拔，明明和老鬼長著同一張臉，卻渾身透著一股陰沉的強勢，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另一個老鬼。
陳子楊下意識地側頭看向身邊的人。身旁的老鬼死死盯著屋里那個光鮮的自己，指節攥得發白，骨錐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臉上的疤痕因為肌肉緊繃而微微扭曲，眼里翻涌著陳子楊從未見過的恨意與恐懼。
“你拖住那個活過來的死人。” 老鬼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別讓他影響我，剩下的我來對付。”
不等陳子楊追問，他已經攥緊骨錐，側身繞向了房間另一側的木樓梯 —— 那里通往靈堂的三樓，隱在黑暗里，剛才完全沒注意到。
陳子楊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虛掩的房門。
“吱呀” 一聲輕響，屋里的兩人同時看了過來。
復活的死者眼里滿是警惕，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而那個光鮮版的老鬼也有點吃驚，隨後則像魂魄一樣，飄向了三樓。
“你是誰？” 死者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干澀，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你也是醫院的醫生？剛才那位醫生說，等我家屬來，就能接我回家了。”
陳子楊皺了皺眉，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壽衣上︰“你不知道自己穿的是什麼？”
死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臉茫然︰“這衣服。。。我出了車禍，醒過來就在這兒了，對了，我家人呢？他們什麼時候來？”
“是他們逼著村民扣下我們，讓我們給你穿壽衣的，你一點都不知道？” 陳子楊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