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许丽蓉这么一夸，林耀手上稍一用力，又稳稳做完一个引体向上，才缓缓松开横杆。
双脚稳稳落地的瞬间，他抹了把额角的薄汗，笑着回应：“我也有健身的习惯，只是平时工作太忙，练得断断续续，算不上专业。”
许丽蓉目光扫过他额间的汗珠，随口道：“你等我一下。”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向休息室。
不过片刻，许丽蓉便再次出现在林耀面前，手里多了一条干净的浅蓝色毛巾。
她将毛巾递过去，语气简洁：“新的，放心用。”
“谢谢。”林耀接过毛巾，低头轻轻擦拭着脸上和脖颈间的汗渍，动作舒缓了几分。
许丽蓉靠在一旁的健身器材上，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忽然开口问道：“你跟我堂妹许婷，是同事吧？”
这话一出，林耀擦拭汗渍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脸上带着几分意外：“许婷是你堂妹？”
许丽蓉笑着点头：“对，如假包换！”
林耀收起毛巾，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市刑侦支队的法医林耀，算是她的同事。你要是不介意，叫我小林或者阿耀都行。”
许丽蓉伸手与他轻轻一握，指尖带着刚洗过澡的微凉，语气客气却不失分寸：“还是叫你林先生吧，毕竟你是我的客户。走，咱们到办公室边喝茶边聊，有什么事慢慢说。”
两人一同走进隔壁的办公室，相对而坐。
许丽蓉起身接了纯净水，打开桌上的电水壶烧水，动作娴熟自然。
趁着烧水的间隙，她将目光重新落回林耀身上，缓缓开口：“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只是刚刚一时没认出来。你现在是主检法医师，算是法医室的二把手。虽说上面还有个主任，但他平日里基本不管事，法医室的实权，其实都在你手里。”
林耀闻言，心中微微诧异，随即笑了笑，问道：“看来蓉姐你以前确实是在咱们市公安局上班，不然也不会了解得这么透彻。”
“嗨，我以前就是情报指挥中心的一只小虾米，”许丽蓉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我这人天生野惯了，受不了早九晚五的束缚，所以离职差不多有五个年头了。”
说话间，水壶发出滋滋的声响，水已经烧开。
她给林耀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来，先喝口茶润润喉，说说看，你要我帮你调查谁？”
见许丽蓉直入正题，林耀也不再寒暄，掏出手机，快速找到徐婉倩的照片，然后将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
许丽蓉伸手拿起手机的瞬间，他沉声道：“这个女人叫徐婉倩，以前是澜悦SpA会所的技师。我这里还有她的手机号码，希望你能帮我查一下她平日里的行踪，重点看看能不能查到她做过什么和法律相抵触的事。”
许丽蓉仔细看了看照片，将手机放回茶几，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么说，我这是在帮警方查案？”
“不是，”林耀语气坚定，“纯属私事。”
“明白了。”许丽蓉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说道，“说到和法律相抵触，其实澜悦那种地方，本身就藏着不少猫腻。如果你是想拿到她的把柄，其实可以去……”
没等她把话说完，林耀便轻轻摇了摇头，打断道：“澜悦总经理涉案，现在会所已经被查封了，没办法再从那里入手。”
“哦？这样啊。”许丽蓉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
林耀看着她，语气恳切地问道：“许老板，你愿意接受我的委托吗？”
“当然愿意，”许丽蓉爽快地答应，“反正我最近手里也没什么活，正好帮你跑跑腿。”
“那咱们签个协议吧，也好有个凭证。”林耀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许丽蓉摆了摆手，将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往林耀面前又推了推，“咱们以前也算是半个同事，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价格就这么定，一天五百，跟踪期限一周。要是一周内，我能拿到让你满意的照片或者视频，你就一次性给我三千；要是超过一周还没完成，我就把这几天的日工资全部退给你，绝不含糊。”
“那就辛苦许老板了！”林耀心中一暖，再次伸出手。
两人再次握手，达成约定。
林耀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他心头的烦乱。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夜色已深，便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等等，加个微信吧，”许丽蓉掏出手机，“你把徐婉倩的照片、手机号码还有相关资料，都发给我，我明天一早就开始跟进。”
两人互相添加了微信，林耀当场将徐婉倩的照片、手机号码以及自己已知的相关信息，全部发给了许丽蓉。
又寒暄了几句，林耀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许丽蓉送他走出微光调查社，静静站在门口，看着林耀的身影一步步走向电梯口。
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彻底遮住林耀的身影，她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声音低沉地喃喃自语：“和他估测的差不多，林耀最终还是来找我了。”
说完，她转身走回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
走到沙发边坐下，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就这样迟疑了十多秒，她又缓缓将手机放回沙发上，没有拨通任何号码。
许丽蓉将胳膊肘压在大腿上，背部微微弯曲，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茶几，眼神空洞，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了足足五分钟，她才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忽而，她的表情瞬间绷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双手猛地攥紧。
下一秒，她一拳狠狠砸在沙发上，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怒火：“这些牲畜！”
就在许丽蓉怒火中烧之际，林耀已经走出了写字楼。
夜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烟。
他站在街边，指尖夹着香烟，烟雾缭绕中，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最近发生的所有事。
想得越多，他心里就越烦乱，烦乱到连家都不想回的地步。
直到一根烟燃尽，烟灰落在地上，被晚风卷走，林耀才缓缓掐灭烟蒂，弯腰钻进了车里。
等他回到家中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至于他妻子，八成还在次卧室里。
他没有出声打扰，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打开热水，他开始洗着热水澡，试图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烦乱。
当他洗完澡走出卫生间时，他看到他妻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颗鲜红的草莓，指尖轻轻捏着，眉眼间带着笑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丁瑶立刻露出一个格外甜美的笑容，拿起另一颗饱满的草莓，快步走到丈夫面前，轻轻将草莓递到丈夫嘴边。
林耀心里纵然没什么心情，却还是缓缓张开了嘴，将草莓含进嘴里。
即便察觉到丈夫脸色依旧不佳，丁瑶还是笑着问道：“甜吗？”
“甜。”林耀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太多情绪。
丁瑶眨了眨眼，故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俏皮：“那我问你，是你嘴里的草莓甜呢，还是我身上的草莓甜？”
林耀愣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你身上哪来的草莓。”
见丈夫依旧没有半点笑容，丁瑶轻轻叹了口气，却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老公，我以为跟你说句荤话，能让你心情好受点，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知道你被连环杀人案搞得心力交瘁、心情沮丧，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对了，我现在正式成为公关部的一员了，要不要喝点酒，咱们庆祝一下？”
林耀沉默了片刻，直言道：“其实我不喜欢公关部，我怕你要去陪客户喝酒，受委屈。”
“放心啦，”丁瑶笑着安抚他，“我是文案专员，主要负责写东西，陪客户喝酒这种事，轮不到我头上的。”
“那就好。”林耀松了口气，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语气慵懒地说道，“我困得不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先去睡觉了。”
“老公，真不喝点吗？就一小杯。”丁瑶还想再劝劝。
“再说吧。”林耀说完，没有再多停留，径直走向主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看着紧闭的房门，丁瑶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第二天清晨，林耀是被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溜下床，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正下着磅礴大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天地间一片朦胧。
看着这瓢泼大雨，林耀的心猛地一沉，脑海里瞬间想起了赵同曾经说过的话。
三名死者被谋杀的那天，都是这样的下雨天。
这个念头一出，他心里莫名升起一阵不安，隐隐有些担心。
“老公，你醒啦？”丁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身上系着一条浅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显然是正在准备早餐。
林耀转过身，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丁瑶走到丈夫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