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輝沒有接話，只是伸出中指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目光落在茶幾上的茶杯上後，沉默片刻後的葉安輝才緩緩開口︰“丁瑤是你老婆，按規矩，我不能向你透露尸檢結果。我已經把尸檢報告的電子檔發給趙隊了，你想知道詳情，可以去問他。”
林耀早料到葉安輝會這麼說，所以語氣平靜地接道︰“大概率是尖銳器物造成的失血性死亡，對吧？”
葉安輝刻意岔開了話題，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其實我挺喜歡這間辦公室的。要是你老婆最終被定性為謀殺，我估摸著你這個主檢法醫師的位置，恐怕是保不住了。畢竟對老百姓來說，他們沒法接受一個凶手的丈夫執掌這麼重要、這麼神聖的崗位。所以等你被調職或者勸退之後，說不定我會回到這兒。我這人說話直，阿耀，你可別往心里去。”
“只要你有配得上主檢法醫師的能力，這個位置，我可以拱手相讓。”林耀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葉安輝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看向林耀的眼神帶著幾分不悅︰“我怎麼就不配了？我只是能力沒你強而已，主檢法醫師這個職位，我完全能勝任。說不定你還不知道，我在梧寧刑偵支隊，也是主檢法醫師。晚上孫隊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本來想派其他法醫過來，但一听說行凶的是你老婆，我就親自過來了。”
“過來幸災樂禍的？”林耀的語氣里多了一絲冷意。
被戳中心思般，葉安輝扯了扯嘴角，故作坦蕩地笑道︰“不至于，我還沒心胸狹窄到那種地步。”
“我們都八年沒見了，你還在為當年升職的事耿耿于懷，這難道不是心胸狹窄？”林耀直截了當地戳破了他的偽裝。
“我只是覺得，當年領導做的決定是錯的。”
林耀看著葉安輝，緩緩開口︰“我知道，當年你給老許送過禮，只是被他拒絕了。”
這句話像一根刺，瞬間刺中了葉安輝的痛處。
他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語氣也帶著幾分怒意︰“老許是我師父，我這個做徒弟的，給他送點吃的，有什麼問題？”
“平時沒問題，但那時候，正是任職結果即將公示的前夕。”林耀的語氣沒有絲毫松動。
“我只是單純孝敬他，沒有那麼多歪心思。”
葉安輝語氣生硬地說完，不願再和林耀糾纏，起身就往門口走。
林耀看著葉安輝的背影，冷冷吐出兩個字︰“不送。”
葉安輝走到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里帶著幾分嘲諷︰“珍惜你還能待在這個崗位上的時間吧。”
林耀沒有搭理葉安輝，眉頭卻皺得更緊。
葉安輝走後，他煩躁地抬起拳頭，重重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晚上看到葉安輝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兩人的談話不會愉快。
但卻沒想到會鬧得這麼劍拔弩張，滿是火藥味。
關于尸檢結果，即便葉安輝沒明說，林耀也能猜個大概。
無非就是尖銳器物造成的失血性死亡，這一點幾乎沒有爭議。
現在唯一的關鍵是，他的妻子到底是正當防衛，還是故意殺人。
要定性案情性質，趙同應該會結合痕檢科的檢驗結果。
按照林耀的推斷，痕檢科那邊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結果。
這意味著，他至少要等到明天下午，甚至晚上，才能知道妻子的最終處境。
就在林耀陷入沉思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看到屏幕上“趙同”兩個字，他立刻按下了接听鍵。
“林耀，”電話那頭，趙同的語氣顯得格外輕松，“你在哪兒呢？”
“我在法醫室，怎麼了趙隊？”
“都這時候了，你怎麼還在法醫室？”趙同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關切，“趕緊回去休息吧，別熬壞了身體。”
“我再待一會兒，就回去。”林耀低聲說道。
“要不你還是現在就回吧。”趙同的語氣又堅持了幾分。
林耀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趙同的話雖然沒說透，但他心里清楚。
無非是周立新的尸體就在停尸冰櫃里，按照規定他不能單獨留在法醫室。
至于趙同為什麼會突然打這通電話，顯然是葉安輝在一旁煽風點火的結果。
林耀不想讓趙同為難，只能應道︰“好，那我現在就走，趙隊你也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林耀滿心煩躁，只能起身收拾東西，離開了法醫室。
他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隨後驅車駛出了刑偵支隊的大門。
而此時，趙同和葉安輝正坐在一起，一邊喝茶，一邊聊著案子。
趙同忽然看向葉安輝，皺著眉問道︰“你剛才說，周立新的指甲縫里，有皮膚組織碎屑？”
“目前只能確定是皮膚組織碎屑，還不能確定是誰的，得等痕檢科的結果出來才能定論。”
葉安輝端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小口茶，語氣平淡地說道。
“奇怪了，”趙同皺著眉，“按照丁瑤的說法，她是被周立新打暈，等醒來的時候，周立新正準備侵犯她，她才抓起水果刀捅死了周立新。醫院的檢驗報告我也看了，丁瑤身上有多處抓傷。可我總覺得不對勁，如果周立新在脫丁瑤衣服的時候，丁瑤已經暈厥了，按理說，不該造成那些抓傷才對。胳膊上的抓傷我還能理解，可小腹和大腿內側的抓傷，我實在無法理解。”
“或許是周立新太猴急，脫衣服的時候不小心抓傷的吧。”葉安輝不動聲色地說道。
“以我這麼多年的辦案經驗，這不太像……”
趙同說著，心里的疑雲越來越重。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就灌了下去。
“那趙隊，你有什麼想法？”葉安輝試探著問道。
“沒什麼想法，一切都等痕檢科的消息吧。”趙同笑了笑，語氣敷衍道，“現在咱們說的，都只是推斷而已，作不得數。”
葉安輝看出趙同不願意繼續往下說，也沒有再多問。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起來。
大約二十分鐘後，林耀的車停在了通達公寓樓下。
他推開車門，快步走進了公寓樓。
來到了吳恩琪的出租屋門前，他掏出手機，給陳心悅發了一條微信消息。
「心悅，我在門口，方便的話給我開下門。」
很快，陳心悅就回復了消息。
「師父你等幾分鐘，我馬上來！」
林耀收起手機，靜靜站在門口等候。
約莫五分鐘後，門被拉開了。
陳心悅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頭發還有些凌亂。
她看著林耀，壓低聲音小聲說道︰“師父，恩琪姐已經睡了，你進屋的時候輕點，別吵醒她。”
“我就看看我女兒，看完就走，不吵你們。”林耀的聲音也放得很低。
陳心悅點了點頭，側身讓林耀進屋。
走進客廳，林耀一眼就看到臥室的床上，吳恩琪側躺著熟睡，他的女兒依偎在她身邊。
吳恩琪的一只手還輕輕搭在女兒的背上，畫面格外溫馨。
吳恩琪穿著一件輕薄的睡裙，兩條白皙的大腿露在外面，格外惹眼。
林耀不敢多看，連忙收回目光，對著陳心悅指了指門口，示意她出來。
陳心悅會意，輕輕帶上臥室的門，跟著林耀走到了樓道里。
看著陳心悅，林耀道︰“明天是周日，我這邊還有事，我女兒就拜托你和恩琪多照看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