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瑶脸上没半分笑意，可赵同却莫名觉得，丁瑶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得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放肆大笑出来。
在赵同看来，丁瑶这是笃定了，警方最终会将周立新的死定性为正当防卫。
但早在认定丁瑶动过那两部手机的那一刻，赵同心里就已经悄悄将周立新的死，假想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只是眼下手里没有半分实质证据支撑这个猜测，他只能压下心底的疑虑，语气郑重地说道：“丁女士你放心，我们警方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那我就放心了，辛苦赵队连日奔波，费心了。”丁瑶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先送你回留置室，估计还得再待几个小时，后续有需要再找你。”
“好的。”
两个字落下，丁瑶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异常。
送丁瑶到留置室，赵同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往沙发上一坐，随手点了一根烟。
尼古丁的烟雾缓缓萦绕鼻尖，稍稍缓解了他连日来的疲惫。
可烟才抽了两口，办公室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赵同下意识以为是林耀，想着林耀定是急着问询案情进展。
可门一推开，站在门口的人却是孙国良。
他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意：“孙队，这周日一大早的，你怎么过来了？”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周立新的案子。”孙国良说着，径直走到赵同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接过赵同递来的烟，孙国良却没点燃，只是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赵同看在眼里，忍不住问道：“孙队，你这是刚抽过？”
“开始戒烟了。”孙国良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前天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肺不太好。尼古丁这东西，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咱们这帮人，偏偏好多都离不开。对了，周立新的案子我大概了解了一些，我想知道，以你的判断，丁瑶到底是谋杀了周立新，还是正当防卫失手误杀？”
“从目前掌握的种种迹象来看，确实像是后者，可……”
赵同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见赵同故意卖关子，孙国良忍不住笑了：“怎么，现在也跟我学起卖关子了？”
“不是卖关子，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赵同拿着烟，在烟灰缸上轻轻抖了抖烟灰，缓缓续道，“你也知道，丁瑶本身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而周立新又是李文乐的大学舍友。我总觉得，周立新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才被丁瑶灭口的。昨天他们俩在画舫船上碰面，周立新还提到了苏宇峰，聊到这事之后，两人就不欢而散。我猜这个苏宇峰，说不定就是丁瑶杀人灭口的根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比如周立新发现了苏宇峰死亡的疑点，然后用这个疑点去威胁丁瑶。丁瑶没办法，才答应晚上去博蓝宾馆见周立新。见面之后，丁瑶故意激怒周立新，让周立新动手打她，在她头上留下伤口，好作为正当防卫的证据。等有了这个证据，她就拿出藏在大腿间的水果刀，刺向了周立新。而且她明显是怕周立新活下来，所以刀刀都冲着周立新的颈部去，一连刺了好几刀。”
孙国良听完，沉默着沉思了片刻，抬头问道：“苏宇峰那个案子的卷宗，你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最主要的疑点就是，丁瑶到底有没有勾引那些混混，酒吧的监控里根本看不出来。”赵同用力抽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溢出，“卷宗里记载，监控里显示的就是那些混混主动上前挑事，苏宇峰和他们爆发了冲突，后来其他混混也围了上来，失手打死了苏宇峰。但一开始挑事的那个混混，却说当初是丁瑶先岔开双腿勾引他，他才上前搭讪的。而且丁瑶还诱骗他，让他去暴揍苏宇峰。可这些都是那个混混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所以厦门那边的警方，最后也只能搁置了他的证词。”
“比起施暴者的一面之词，警方自然更相信监控记录。”孙国良语气平淡地说道。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赵同摇了摇头，“其实是案发第二天，就有人把酒吧的监控视频泄露到了网上，结果网上的舆论一边倒，全是支持丁瑶的。丁瑶本身就是个才女，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大家压根就不信她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当然，那时候网上也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说她是小三之类的，但很快就被支持她的声音淹没了。甚至还有人说，苏宇峰不是什么好人，欺骗丁瑶说自己已经分手，就是个渣男，死有余辜。”
“现在这时代啊……”孙国良沉吟了片刻，语气里满是感慨，“舆论给咱们办案带来的压力，真是越来越大了。”
赵同深吸一口气，问道：“孙队，你有没有觉得，周立新的案子，特别像苏宇峰那个案子的翻版？要是咱们一直不释放丁瑶，说不定网上很快又会出现支持她的声音，到时候咱们的压力就更大了。”
孙国良脸色一正，语气严肃地说道：“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许你凭着自己的喜好去定性案子。这是办案的大忌，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晓得。”赵同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憋屈，“我就是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太被动了。”
“那就想办法挖出真相，用真相打破被动。再借着这个真相，去查清更多的真相。”孙国良看着赵同，神色郑重，“要是能借着周立新的案子，把连环杀人案一并查清，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赵同听着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心里依旧没什么信心，最终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陈心悦已经笑眯眯地推开了林耀办公室的门。
此时林耀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神空洞。
直到听到动静，林耀才缓缓回神。
看到是陈心悦，他不由得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我想陪着师父你啊，师父你一个人在这，多孤单。”陈心悦的声音甜滋滋的，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
“你的心意我领了，你还是去陪着我女儿吧，她比我更需要人陪。”林耀的语气柔和了几分。
“放心吧师父，有恩琪姐陪着她呢，没事的。”陈心悦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林耀身旁，目光落在林耀的头发上，忽然故作惊诧地叫了一声，“哎呀！师父，你居然有白头发了！”
“有吗？”林耀皱起眉，伸手想摸一摸，“我记得我没有白头发的啊。”
“真的有，好几根呢！”陈心悦伸手，轻轻拨弄着林耀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心疼，“古时候不是有句话吗？一个人要是陷入绝望，就有可能一夜白头。师娘遇到了麻烦，师父你肯定心里着急，又无能为力，难免会绝望，所以一夜之间长出几根白头发，也很正常。师父你别动，我帮你把这几根白头发拔掉，拔了就好看了。”
话音刚落，没等林耀同意，陈心悦就伸手，用力拔下了林耀头上的几根头发。
林耀吃痛，啧了一声，无奈地说道：“你这丫头，下手轻点！”
“好啦好啦，已经搞定啦！”陈心悦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头发，“师父你好好休息，徒弟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丝毫没有停留。
林耀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陈心悦手里捏着的那几根自己的头发上，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按常理来说，陈心悦拔完头发，应该随手扔进垃圾桶才对。
可陈心悦却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这实在有些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