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電話那頭的丁瑤聲音輕得像呢喃，“就是想你了，特意給你打個電話。”
听到妻子這句話，林耀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在他心里，他妻子向來沉穩，要不是遇上解不開的麻煩，絕不會這般突兀地打來電話說想他。
壓下心底的疑慮，他放緩語氣安撫︰“我是你老公，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盡管跟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丁瑤略顯低落的聲音︰“就是客戶有點難纏，我恐怕要讓陳世鴻失望了。”
林耀心里一清二楚，他妻子此刻明明在畫舫船上，還和周立新待在一起，這話分明是謊言。
盡管胸口掠過一絲莫名的悶堵，他還是耐著性子勸道︰“你本就沒必要事事讓陳世鴻滿意，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我只是想做得好一點，能進一步取得他的信任。”丁瑤的聲音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別想那麼多，”林耀語氣干脆，“大不了就辭職，或者換個崗位。說真的，我實在不喜歡你和陳世鴻那種老滑頭整天待在一個辦公室。他那個人太危險，能少接觸就少接觸。對了，你現在在哪兒？”
“就在路邊，晚點還要和客戶再聊一聊。”丁瑤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少了幾分真切。
“那預祝你順利，晚點記得跟我說結果。”林耀沒有戳破，順著他妻子的話說道。
“嗯，那我們晚點再聊。”
听到這句話，林耀立刻按下了掛斷鍵。
他心里清楚，再聊下去，萬一他妻子追問起他的行蹤，反倒不好應對。
掛斷電話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異樣，轉身快步走進了放映廳。
電影已經開場，熒幕上正播放著片頭，林耀不敢耽擱，加快腳步找到了座位。
他剛在許婷身邊坐下，許婷就側過頭問道︰“是不是有什麼急事？”
“沒事，”林耀勉強笑了笑，解釋道，“我老婆打來的，說客戶太難纏，跟我吐吐槽。”
“還真是個謊話精……”許婷撇了撇嘴，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
林耀听著，只是淡淡笑了笑，沒有接話。
下午兩點整，一艘畫舫船緩緩靠向碼頭。
登船板剛一放下，丁瑤就迫不及待地踩著木板踏上了碼頭。
她的腳步匆匆，幾乎是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正在排隊下船的周立新，看著丁瑤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嘴角瞬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跟著人群慢慢往前走，慢悠悠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了和丁瑤的微信聊天窗口。
指尖在屏幕上緩緩敲擊，一行冰冷的文字跳了出來。
「博藍賓館316，晚上八點必須到，否則你很快就會听到警笛聲。」
發送完消息，周立新抬眼望向丁瑤的方向。
直到看見丁瑤停下腳步，低頭點開手機，他才滿意地勾了勾唇，眼底卻漸漸浮現出猙獰的神色。
他想起大學時，丁瑤和李文樂出雙入對、羨煞旁人的模樣，而自己卻只能遠遠看著，孤單得像條狗。
那份壓抑多年的嫉妒與不甘，此刻徹底翻涌上來。
今晚，他一定要好好嘗嘗，李文樂捧在手心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滋味！
另一邊，丁瑤看著周立新發來的消息，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沒有回復，手指飛快地清空了兩人的聊天記錄。
隨後，她將手機塞進包里，強壓下心底的慌亂繼續往前走。
她沒有走向出租車上車點，反而拐向了一旁的露天停車場。
停車場里，王立凱正盯著丁瑤的身影。
見丁瑤突然朝自己這邊走來，不由得心頭一驚，下意識地搖上了車窗。
丁瑤徑直走到王立凱的車旁，輕輕敲了敲車窗。
王立凱愣了一下，知道自己躲不過去，只好緩緩搖下車窗，臉上擠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
丁瑤對著王立凱溫和地笑了笑，輕聲問道︰“先生，怎麼稱呼你？”
王立凱避開丁瑤的目光，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反問道︰“女士，你有什麼事嗎？”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跟蹤我，”丁瑤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半分不滿，“但我並不討厭，甚至覺得，這也算是一種保護。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載我一程？我想找個地方喝杯咖啡，靜一靜。”
王立凱愣了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沉吟片刻，他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你上車吧。”
丁瑤繞到車的另一側，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
王立凱側頭看了丁瑤一眼，才緩緩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離了停車場。
做了這麼多年警察，他還是第一次讓自己的跟蹤對象坐上自己的車，心底難免有些怪異。
看了眼副駕駛上臉色明顯不太好看的丁瑤，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去哪？”
丁瑤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輕聲說道︰“清水飯店左側有一家咖啡廳，那兒的小蛋糕挺好吃的。要是你不介意，我想請你喝杯下午茶，聊一聊。”
王立凱本能地想拒絕，但心底的好奇壓過了顧慮。
他實在想不通，丁瑤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思索片刻，他淡淡應道︰“可以。”
丁瑤轉過頭，看向他，又問了一遍︰“還沒問你，怎麼稱呼？”
“王立凱，”他目視前方，語氣平淡，“你也可以叫我黑頭，隊里的人都這麼叫我。對了，你什麼時候知道我在跟蹤你的？”
“前陣子就知道了，”笑了笑的丁瑤道，“其實這不怪你，主要是我知道自己每天都在被人跟蹤，所以平時格外留意，慢慢就把你找出來了。對了，除了你之外，應該還有其他人在跟蹤我，你有沒有注意到？”
“我們辦案通常是兩人一組，只是今天剛好只有我一個人。”王立凱如實回答。
“不對，”丁瑤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我說的不是你們警方的人。”
王立凱笑了笑︰“有嗎？那我還真沒注意到。”
听罷，丁瑤便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就在王立凱載著丁瑤往咖啡廳駛去的同時，周立新也已經坐上車往回行駛。
至于陳世鴻的兩名手下，此時也跟在了周立新的車後面。
大約二十分鐘後，車子抵達了那家咖啡廳。
丁瑤和王立凱先後下車，走進了咖啡廳內。
找了個靠近玻璃窗的位置坐下後，丁瑤掃碼點單，隨後將手機遞給了王立凱。
王立凱掃了一眼手機屏幕，擺了擺手︰“丁女士，你隨便點就好，我對這些東西不太感興趣。”
“行吧，”丁瑤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那我就替你做主了。”
趁著丁瑤點餐的間隙，端坐在對面的王立凱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嚴肅地問道︰“說吧，你到底想跟我聊什麼？”
丁瑤一邊操作著手機，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我知道你們警方盯著我，無非是懷疑我和那些凶殺案有關。但我想說，你們這樣做，純粹是在浪費時間。”
見丁瑤這般淡定，甚至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王立凱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也冷了幾分︰“浪不浪費時間，不是你說了算。”
“難道不是嗎？”丁瑤抬眼看向王立凱，隨手拍下了一張王立凱端坐的照片，繼續說道，“如果我真的是凶手，明知道每天都被你們跟蹤，我怎麼可能還敢再犯案？更何況，我壓根就不是凶手。你們把精力都放在我身上，就不怕讓真正的凶手有機可乘嗎？”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質問︰“就拿上次孫駿的凶殺案來說，你們在廈門死死盯著我，結果凶手卻在溫江犯案，這難道不是你們的策略出了問題？要是這些天再有人遇害，死狀還是一樣的開膛破肚，你們難道不會自責嗎？”
“丁瑤！”王立凱被她這番話徹底激怒，猛地一拳砸在咖啡桌上，他喘著粗氣，怒視著丁瑤，“你最好別太自以為是！”
丁瑤眯起眼楮，將手機輕輕放在咖啡桌上，語氣極為平靜︰“我這不是自以為是，我只是不希望你們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我身上。當然如果你听不進去，執意要繼續每天跟著我，那就跟著好了，有個免費保鏢也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