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孙国良当即反问：“你是打算让林耀去做丁瑶的思想工作？”
“没错。”赵同语气笃定，“我看得出来，丁瑶心里最在意的就是林耀。由林耀去劝她，成功率绝对最高。只要丁瑶松口，这起连环杀人案就能顺利结案，我们也好给上级和民众一个交代。”
“那你试试吧。”
“好。”
赵同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联系林耀，而是静坐沉思了足足五分钟。
反复斟酌利弊后，他才拨通林耀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林耀那听不出半点情绪的声音：“赵队，有事吗？”
赵同笑着开口：“林耀，有个事想麻烦你，你去做做你老婆的思想工作。”
林耀语气微沉：“为什么？”
“为了破案。”赵同坦诚道，“你清楚，丁瑶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关键突破口。只要她肯配合坦白，案子就能彻底收尾。另外周立新的案子，我们已经收到了群众上交的录音证据，足以坐实故意杀人的罪名。你借着这点，好好跟你老婆谈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争取让她主动松口，这样法官判决的时候才能……”
没等赵同说完，林耀便干脆利落地拒绝：“抱歉，我做不到。”
“现在能劝动她的，全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赵同的语气多了几分急切。
“可我是她的丈夫。”林耀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我做不出这种亲手逼她的事，抱歉。”
“林耀，你不能这么……”
嘟……嘟……
冰冷的忙音骤然响起，林耀直接挂断了通话。
赵同握着手机，心头怒火翻涌。
他能理解林耀的挣扎与不忍，却实在无法认同这般任性的选择。
一时间，他满心烦闷，束手无策。
而此刻坐在家中沙发上的林耀，心境远比赵同更为煎熬。
刚刚那通电话，已经让他明白陈世鸿上交的录音证据，已经彻底钉死了局面。
这意味着，他妻子再也没有无罪释放的可能性。
巨大的愧疚瞬间包裹了他，他甚至忍不住责怪自己，觉得是自己亲手将妻子推入了深渊。
可他身为公职人员，底线与职责刻在骨血里，绝不可能为了私情徇私枉法，背弃身上的责任。
抬眼望向墙上挂着的婚纱照，画面里他和他妻子笑意盎然。
对如今，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
这时，次卧的门轻轻推开，陈心悦走了出来。
看着林耀颓然落寞的模样，她轻声问道：“师父，我们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没了。”林耀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沙哑，“你师娘犯了法，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那萌萌怎么办？”陈心悦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浓重的哭腔，眼眶瞬间泛红，“我真的不想让萌萌没有妈妈，这对孩子的打击太大了。师父，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太较真、太正直了。为国为民没错，可小家也很重要啊，没有一个个安稳的小家，哪来的安稳大家？你再想想办法好不好？能不能争取让师娘不用坐牢？”
林耀心口阵阵刺痛，如同被利刃反复碾磨。
可他依旧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冰冷而坚定：“心悦，国法无情，犯法必惩，你懂吗？”
“我懂！我都懂！”陈心悦忍不住红着眼眶拔高了声音，“可我就是舍不得萌萌！她太可怜了！”
“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林耀说完，抬手摸向口袋，掏出了烟盒。
连日紧绷与煎熬，此刻唯有烟草能稍稍缓解他的痛苦。
陈心悦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一把将烟盒抢了过去，牢牢攥在手心：“师父，你今天已经抽了七根了，不能再抽了，伤身！”
林耀抬手朝陈心悦伸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执拗：“把烟给我。听话，做个像样的徒弟。我不抽烟，难道要靠酗酒解压吗？”
“不给！”陈心悦干脆将烟盒藏到身后，态度坚决。
林耀看着陈心悦倔强的模样，没再多争辩，径直站起身。
陈心悦本以为林耀是要伸手抢烟，谁知林耀转身就走向了主卧。
推门而入的瞬间，林耀还狠狠关上了房门。
嘭！
厚重的门板撞击声骤然响起，沉闷又刺耳，吓得陈心悦浑身轻轻一颤。
她僵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挪步走到外阳台。
迎着微凉的夜风，她拨通了吴恩琪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轻声开口：“恩琪姐，萌萌还好吗？”
“你声音不对劲，怎么了？”吴恩琪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我没事啊。”陈心悦刻意挤出一抹笑意，语气故作轻松，“就是有点无聊，随便问问。”
“少骗我。”吴恩琪不吃她这一套，语气笃定，“老实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被温柔戳破伪装，陈心悦强撑的笑意瞬间崩塌，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脸颊，声音哽咽：“师娘完了，这次肯定会被判谋杀罪。”
电话那头的吴恩琪却十分平静：“这不是理所当然吗？丁瑶本身就触犯了不少律法，坐牢是她应得的结局，无非是周立新这件事，让一切提前了而已。我真搞不懂你，干嘛为她难过？”
“我……我只是……”
陈心悦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辩解，只能任由泪水不停滑落，满心酸涩无处诉说。
这时，放缓了语气的吴恩琪道：“过来吧，姐陪你喝点酒。”
“我不喝酒。”陈心悦低声呢喃，“我只是希望萌萌能有个完整的家而已。”
听着她天真的念头，吴恩琪忍不住调侃道：“那简单啊，你干脆嫁给林耀，你这么疼萌萌，以后照样能给她一个家。”
“都什么时候了，恩琪姐你能不能别乱开玩笑？”陈心悦满心烦躁，带着几分不满，“师娘现在还在拘留所里，你别开这种不道德的玩笑。我今晚不过去了，我留下来陪着师父，萌萌就麻烦你多照看了。”
“那你晚上陪林耀一块睡吧，他正好需要人安慰。”
“滚蛋！”
陈心悦气鼓鼓地吐出两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本想找吴恩琪倾诉委屈、寻求安慰，没想到反倒被狠狠调侃了一通，心里又闷又堵。
夜风拂过阳台，陈心悦独自站在原地怔怔发呆。
而主卧门后，林耀静静靠着门板而立，眼底一片死寂。
他满脸皆是生无可恋的落寞，绝望的情绪笼罩全身，无声无息压得他喘不过气。
当晚九点出头，沉寂的主卧门外，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林耀正靠在床头失神发呆，思绪纷乱，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他才缓缓回神，嗓音沙哑地开口：“心悦，我准备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林耀说完后，陈心悦却直接拧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她看着双目无神、满脸颓丧的林耀，忽然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朝林耀轻轻招了招手。
林耀微微抬眼，淡淡道：“我不想动，只想好好睡一觉。”
“师父快来嘛！”陈心悦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徒儿给你准备了小惊喜！”
看着陈心悦难得轻松的模样，林耀微微一怔。
从昨天到一个小时前，陈心悦一直忧心忡忡、满脸焦灼，这般明媚鲜活的样子，已经许久未见。
心底掠过一丝好奇，林耀终究还是起身下床，朝着陈心悦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