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耀这般说辞，赵同坦然开口：“那部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十二天前，仅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短暂开过一次机。”
“这不符合逻辑。”林耀眉头微蹙，出声质疑，“如果他的手机全程关机，案发第三天那一次……”
话音戛然而止，林耀双眼微微一睁，像是骤然想通了关键。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接续话语：“我懂了，是有人用其他设备登录了他的微信。”
“你的说法不够严谨。”赵同纠正道，“登录他微信的，可能是别的手机、平板或者电脑，唯独不可能是他本人常用的那台手机。新设备首次登录微信，必须经过旧设备验证。能绕过验证直接登录，说明这台设备早前就登录过他的账号，留存了登录记录。单凭这一点，我早就将周振聪的失踪案，定性为熟人作案。”
“大概率是家人或者恋人，只有亲近之人，才有可能持有留存过他微信登录记录的设备。”林耀沉声说道。
“没错，所以我上午特意去找了他的女朋友周莉。”赵同应声回道。
“赵队你应该联系过腾讯司法调证中心，调取周振聪的微信登录日志了吧？”
“查过了。”赵同点头，“登录Ip定位在一家肯德基附近，当时连接的是门店的公共无线网络。”
“我看凶手是他女友的可能性极大。”林耀沉声分析，“家人未必能拿到留存登录记录的设备，但恋人朝夕相处，完全有机会。”
“我排查过周莉小区的监控。”赵同随即道出调查结果，“她和周振聪分开后，驾车二十分钟左右驶入了小区地下车库。从烧烤店到她住处全程七公里，这个时长和正常行驶速度完全吻合。而且她次日下午一点才离开小区，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没有作案时间。”
见自己的推测被直接推翻，林耀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赵同率先开口：“目前我们正在全力排查烧烤店周边的所有监控，看能不能发现周振聪的踪迹。”
“不仅要看监控覆盖区域，周边无监控、人烟稀少的死角也要同步排查。”林耀提出建议，“如果监控里再也找不到周振聪的身影，那他大概率就是在烧烤店附近的盲区遇害。只是能藏尸一个月不被发现，我暂时想不到会是什么地方。”
“还有一种可能，凶手当场将人控制，塞进车里直接带走，自然能避免周振聪被监控拍到。”赵同补充道。
林耀闻言，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是我想浅了，有点班门弄斧了。”
“查案本就是集思广益，你这个思路本身就没问题，不用多想。”赵同宽慰道。
林耀随即又问：“周振聪当晚分开后，是打车离开的，还是步行？”
“周莉开车走后，他叼着一根烟步行离开，随即走出了烧烤店的监控覆盖范围，之后便彻底失联。”
“这就棘手了。”林耀轻叹，“要是打车离开，还可以问下司机。”
“先等监控排查结果吧，说不定他在周边其他路口的监控里留下了踪迹。”赵同说着，抬手轻轻拍了拍林耀的肩膀。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林耀便离开了赵同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耀坐在沙发上，再度复盘周振聪的失踪案。
周振聪在和女友周莉分开后就失踪，足以说明周振聪在此之前就已经被凶手盯上。
凶手大概率是趁他独处不备，突然偷袭。
那么，案发情况就有两种可能。
一是凶手将周振聪强行塞进车内带离现场，二是当场作案，将尸体藏匿在烧烤店周边隐蔽之处。
当然，如果周振聪被塞进车里带离现场，当时周振聪也可能已经死了。
林耀静坐思索了半个小时，理清思路后才起身动身，驱车驶出了刑侦支队。
十五分钟后，他将车稳稳停在“烧烤先生”门店前，并走了进去。
店内老板娘正忙着备菜，见有人进来，立刻笑着招呼：“我们五点才正式营业，老板可以先坐下来点菜哦。”
“您好，我是刑侦支队的。”
听闻此话，老板娘立刻停下手里串羊肉串的动作。
慌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老板娘连忙站起身：“您好，我给您泡杯茶！”
“不用麻烦。”林耀径直问道，“我的同事今天应该来找过你了解情况吧？”
“来过，打过一次电话，还上门聊过两次。”老板娘连忙应声。
“当晚周振聪离开的时候，是往左边还是右边走的？”
“往右手边方向走的。”
“谢谢配合。”
林耀说完，转身径直走出了烧烤店。
他沿着门店右手边的道路缓步前行，刻意复刻周振聪失踪前的行走轨迹，同时仔细观察着周边的环境。
越往前走，他心底的疑虑就越重。
这家烧烤店位置本就偏僻，周边监控设备寥寥无几，盲区极多。
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特意挑选了这片隐蔽的区域夜宵碰面，方便暗中作案。
要真是如此，周莉的嫌疑依旧最大。
可监控证据清晰显示，她案发后准时回家，全程没有异常。
再加上赵同已经看过小区监控，所以不存在周莉将人或者尸体带回小区的情况。
一个念头骤然涌入林耀脑海，难道周莉还有同伙？
或许周莉刻意制造了完整的不在场证明，独自驾车回家。
而她的同伙则埋伏在这条偏僻的路上，伺机截杀了独自步行的周振聪。
林耀沿着道路步行了十分钟，视线忽然被路边一栋老旧的公共厕所牢牢吸引。
身为法医，他经手过不少从公厕内打捞出来的尸体，对这类老旧公厕的隐蔽性再熟悉不过。
他没有丝毫迟疑，快步走进公厕内部。
仔细查看后他发现，内部坑位空隙狭窄，根本无法塞进尸体。
他随即走出公厕，绕到建筑后方，一眼就看到了一块木板遮挡住的掏粪口。
这里是粪池的清理通道，每当粪便积攒到一定程度，工作人员就会挪开木板抽吸清理。
所以如果周振聪是在这儿遇害的，那么周振聪大概率是被人扔进了掏粪口里头。
如此想着，他忍着恶臭用脚踢开了木板。
低头往下一看，他看到了满是蛆虫的粪便池。
这个粪便池看着不深，所以如果有尸体，一眼就能瞧见。
意识到自己的推断有误，他只好用脚将木板踢了回去。
他不想在这种恶臭熏天的地方逗留，所以当即转身而走。
车子行驶至附近幼儿园门口时，他远远看见姚雪已经站在门口等候。
林耀停稳车辆，摇下车窗出声喊道：“小雪！”
姚雪没料到林耀会过来，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
随即，她转过身，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快步走到车旁。
“耀哥，你怎么来了？”
“今天下班早，我过来接两个孩子。”林耀笑着回道。
“我白天闲着没事，以后接送孩子的事交给我就好。”姚雪柔声说道。
“那多麻烦你。”
“有什么麻烦的？”姚雪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我们现在也算一家人了，理应互相照应。”
林耀闻言微微一顿，点头道：“那我就在车上等你们。”
“不用啦，你先回去就好。两个孩子早上说了，放学后要在滑梯那边玩一会儿。”
“行，那我先回去。”
林耀笑着和姚雪道别，踩下油门，驱车驶向底下停车场的入口。
回到家中，林耀听到厨房传来阵阵水流声响。
林耀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妻子丁瑶正在清洗多宝鱼。
丁瑶闻声回头，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今晚她们在咱们家吃饭。”
“嗯，好。”
林耀应声，看着妻子温柔的侧脸，心底暗自踌躇，思索着要不要和他妻子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