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趙同面露慍色，林耀開口道︰“差不多可以對周莉進行拘留審訊了。”
“我已經安排同事去處理了。”
听到趙同的答復，林耀心里難免有些班門弄斧的窘迫。
論查案斷案，趙同的能力遠在他之上，他只需踏踏實實做好自己的本職法醫工作即可。
這般想著，他便不再多言。
“師父。”陳心悅忽然開口。
林耀側頭看向身旁的徒弟︰“怎麼了？”
“我是不是該去買套便宜衣服換上？”陳心悅渾身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語氣帶著幾分抗拒，“等下要去糞池里找尸骨，里面全是蛆蟲，就算戴著手套，身上也肯定會沾一身惡臭。雖說糞臭不像尸臭那樣久久散不去，但真的很容易留下心理陰影。我身上這套衣服太貴了，上衣六百五，褲子三百四，還有內……”
話說一半，她猛然察覺自己差點說漏嘴，立刻輕咳一聲，堪堪收住話語。
林耀忍俊不禁，故意打趣︰“怎麼，你這是準備親自去掏大糞？”
“可不是嘛！要找尸骨，肯定得清理糞池啊！”陳心悅一臉認真。
林耀轉頭看向趙同，笑著開口︰“趙隊，待會兒掏糞的活兒，就交給心悅吧。”
“這可不太合適。”趙同失笑，“我們刑警負責搜尋尸體、尸塊，你們負責尸檢，怎麼你徒弟反倒搶起我們的活了？”
“沒事，她自己樂意，就讓她來。”林耀淡淡道。
陳心悅瞬間急了，氣鼓鼓地嚷嚷︰“師父！你要是真讓我去掏大糞，我就抓一坨塞你嘴里！”
林耀看著炸毛的徒弟，笑意不減︰“不是你自己說要去掏糞的？”
“我哪有！我還以為這是我們法醫的工作！”陳心悅滿臉委屈地辯解。
林耀眼神溫和，緩緩解釋︰“趙隊剛才說得很清楚，他們負責搜尋，我們負責檢驗，分工不同。”
“知道了……”陳心悅瞬間蔫了下去，小聲應道。
約莫十五分鐘後，趙同將車子停在一處公共廁所旁。
眾人陸續下車，緊隨其後的另一輛警車也緩緩停靠，幾名刑警推門走下了車。
趙同環顧四周，沒見到抽糞的老伯，正準備拿出手機聯系。
就看見一輛抽糞車緩緩駛來，穩穩停在眾人前方。
開車的老伯迅速下車，快步走到趙同面前，連忙解釋道︰“警官，昨天我真不是故意騙你的，是我一時間沒想起來。還是我老伴提醒我，說我上周來這邊抽糞時撿到過一塊手表，我這才記起來。表我已經徹底洗干淨了，你直接拿就行！”
說著，老伯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石英手表。
趙同沒有直接伸手去接，而是拿出一枚證物袋，撐開袋口。
老伯見狀，小心翼翼地將手表放進袋中。
趙同封好證物袋，仔細端詳起來。
表身有多處細微磨損，他推測應該是死者墜落糞池時，手表撞擊池底或池壁造成的痕跡。
“警官，我現在開始抽糞嗎？”老伯問道。
趙同看向他，沉聲詢問︰“你們抽走的糞便，後續都是怎麼處理的？”
“都統一送去污水處理廠，”老伯如實回答，“和生活污水一起淨化處理，去掉里面的有機物，達標之後就當作再生水，用來綠化澆灌，路面灑水，有時候也會直接排入河道。剩下的殘渣雜物，會壓縮脫水後送到垃圾焚燒廠發電。”
“近一個月，你來這邊抽過幾次糞？”
“就一周前那一次，我一般四十天才過來抽一次。”
趙同微微頷首︰“明白了，現在開始抽，盡量抽干淨一點，不要遺漏死角。”
“好 ！”
老伯應聲轉身，快步走向抽糞車。
上車後，老伯倒車調整位置，對準了公廁的糞池口。
隨後，在兩名刑警的協助下，抽糞作業正式開始。
糞池惡臭翻涌，刺鼻難忍。
趙同、林耀幾人都戴上了口罩，站在抽糞口旁緊盯池內情況。
陳心悅站在十米開外，看著近在池邊的林耀，心里一陣糾結。
自己好歹是法醫，查案時躲得這麼遠，未免太過不像話。
糾結片刻，她也戴好口罩，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林耀見狀，出聲叮囑︰“站遠些，別沾一身臭味。”
“我是你徒弟，自然要跟師父站在一起。”陳心悅硬撐著說道。
林耀順勢往後退了退，打趣道︰“那你在這盯著，我去透透氣。”
陳心悅頓時尷尬一笑，立馬改口︰“那可不行，師父你都已經沾上味道了，就讓你一個人扛著，我就不湊過去了。”
一旁的趙同聞言，抬眼看向她，笑著調侃︰“心悅，合著在你眼里，我不算人是吧？我也在這兒站著呢。”
陳心悅瞬間語塞，連忙擺手解釋︰“不是的趙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
看著她慌亂窘迫的模樣，林耀和趙同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心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兩人調侃了，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退到一旁，雙手抱腹小聲抱怨︰“師父也太過分了，專門欺負徒弟，簡直為老不尊！”
十分鐘轉瞬即逝，一直緊盯糞池的趙同忽然猛地蹲下身。
透過抽糞管與池口的縫隙，他清晰看見糞池深處露出一截白骨。
“林耀，你來看！”
林耀立刻俯身湊近，順著趙同指向的位置望去，目光落在那截骨頭上。
仔細觀察片刻後，林耀篤定道︰“是人體前臂骨。”
趙同狠狠拍了下大腿，語氣振奮︰“這下能確定，這里就是周振聰的第一拋尸現場！”
“最終還需要dNA鑒定比對，才能百分百確認身份。”林耀嚴謹提醒。
“我清楚，不過大概率就是他了。”趙同點頭，隨即擺手道，“你先退到邊上等著，這里交給我們處理就行。”
“辛苦你們了。”
林耀道了聲謝，起身走到陳心悅身邊。
摘下口罩，望著池中正在打撈尸骨的眾人，他眉頭微蹙︰“周振聰果然遇害了，星桿台球廳那條線索，徹底斷了。”
陳心悅看著林耀凝重的神色，輕聲安撫︰“線索肯定不會斷的，只是師父你暫時還沒發現新的突破口而已。當初師娘被周振聰帶離星桿台球廳後，周振聰是打車離開的。只要能找到那名出租車司機，說不定就能查清後續的全部經過。”
林耀輕嘆一口氣，語氣無奈︰“這個思路我早就想到了，可茫茫人海，根本無從查找那名司機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