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麗蓉的話音落下，電話那頭的吳立峰立刻反問︰“蓉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許麗蓉冷嗤一聲，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吳叔既然要裝傻，那我就把話挑明了。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我一直藏在警方視線之外。是你突然去找瑤瑤，搞得她一頭霧水，只能轉頭來問我。一來二去，我徹底被警方盯上了。如果不是你擅自行動，我根本不會暴露！”
“你不必慌張，這本來就在計劃之內。”吳立峰的聲音平穩無波。
“少拿這套話糊弄我！原定計劃里，根本沒有暴露我這一項！”許麗蓉語氣驟然加重，滿是怒意。
“確實是後續增補的安排，只是我此前沒有告訴你們而已。”吳立峰緩緩說道，“只有讓你們適度暴露，整個計劃的拼圖才能徹底補齊。你放心，警方手里沒有我們任何實質性罪證，我們所有人最後都會全身而退。這起連環殺人案，終將成為一樁無解懸案。”
“吳叔，我以前在情報指揮中心任職，這套說辭騙騙外行，哄哄小孩子也就罷了，你沒必要連我都騙。”許麗蓉語氣冰涼，全然不信。
“你現在連我的話都不信了？”
“以前信，現在不敢信了。”許麗蓉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坦誠又疲憊，“我把話放在這里，如果你是想找個人分擔罪責，我沒有任何意見。從加入這個計劃的那天起，我就做好了坐牢的準備。但這件事，你必須跟我交代清楚，我就算出事，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我說了，你不會有事。”
又是這套敷衍的空話，許麗蓉徹底被激怒，沉聲喝道︰“吳立峰！我不想再听你這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才傳來吳立峰的聲音︰“所以，你是要退出了？”
“只要他們兩個人還活著，我就不會退出。”許麗蓉語氣堅定，“但我留下來不是為了你，是為了瑤瑤。”
“既然如此，從現在起，你去跟蹤周清麗。”吳立峰徑直下達指令，“她是我的下一個目標。她的所有行蹤，去過的每一個地方，你都要一字不漏上報。等我摸清她的行動軌跡，找準合適的動手時機，就會了結她。到那時，整盤計劃的拼圖，就只剩最後一塊了。”
“我會照做，但我只是為了瑤瑤。”
說完這句話，滿腔憤懣的許麗蓉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打心底里抵觸和吳立峰繼續合作，對方擅自更改計劃，刻意將她推到險境的行為，在她看來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可她別無選擇。
為了丁瑤，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推進一切。
更何況她心里清楚，事到如今，就算她立刻收手抽身，過往的一切也足夠讓她鋃鐺入獄。
既然結局早已注定，不如趁著僅剩的時間，走完既定的流程。
思慮已定，許麗蓉簡單喬裝一番，離開了調查社。
她驅車抵達伊美爾整形醫院附近，靜靜觀察了近十分鐘，很快察覺異常。
暗處有人蹲守，行蹤隱秘且訓練有素。
顯而易見，周清麗一直處于警方的嚴密監控之下。
警方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只等連環殺人案的真凶露頭，自投羅網。
這般絕境之下，吳立峰真的能順利除掉周清麗嗎？
許麗蓉無從判斷，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自己的任務。
她在車內靜候了半個小時，眼見一群人結伴走進醫院，立刻推門下車。
借著人群的掩護，她戴著口罩順利避開警方的視線，混入醫院大樓。
她心里清楚，周清麗十有八九待在院長辦公室。
可當她距離辦公室僅剩二十余米時，腳步驟然頓住。
走廊頂端的監控攝像頭，型號與醫院統一采購的設備截然不同。
許麗蓉瞬間斷定，這是警方臨時加裝的監控，全程無死角覆蓋走廊。
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靠近院長辦公室。
她默默記下隱患，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至此她徹底確認，周清麗的安保級別拉滿。
哪怕吳立峰作案經驗老道，想要在警方的嚴防死守下取周清麗性命，也是難如登天。
許麗蓉搭乘電梯抵達地下停車場，很快找到了周清麗的私家車。
趁著四周無人，她動作利落，將一枚定位器牢牢粘在車底。
無法貼身跟蹤，這枚定位器，就是她掌握周清麗行蹤的唯一依仗。
她摸出口香糖嚼在嘴里，緩步走向停車場出口。
回到自己車上後，拿起一旁的咖啡灌了一大口，她隨即打開了定位軟件。
她不知道周清麗何時會離開醫院，所以只能焦灼等待著。
傍晚五點出頭，林耀回到家中。
听到廚房傳來陣陣炒菜聲，他知道是他妻子正在做飯。
他沒有進去搭話，徑直走到沙發坐下。
今日的客廳格外整潔，遠比平時干淨。
林耀一眼便知，女兒今天應該在姚雪那邊。
平日里妻子做飯時，女兒總會把客廳折騰得亂糟糟。
如今妻子和姚雪輪流照看兩個孩子，他也輕松了不少。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驟然響起。
看到來電人是鄭觀途，林耀微微有些意外，隨即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鄭觀途爽朗的笑聲︰“耀哥，今晚有空出來見個面嗎？”
“有空。”林耀笑著回應，“是有急事？”
“沒什麼大事，就是找你喝喝茶聊聊天。”
“行，在哪里踫頭？”
“晚上七點半，疏影茶亭。你到了直接報我名字，前台會帶你進包間。”
“沒問題。”
兩人又閑聊兩句，便結束了通話。
林耀看著手機屏幕，心里暗自思忖。
或許他可以借著這次見面，請鄭觀途幫個忙。
十分鐘後，丁瑤端著一盤糖醋排骨從廚房走出。
她額間覆著一層薄汗，眉眼溫柔，笑著朝餐桌走來。
看著妻子賢惠的模樣，林耀開口說道︰“鄭觀途剛打電話來，約我晚上七點半去喝茶。”
“怕是不止喝茶這麼簡單。”丁瑤笑意溫婉，語氣篤定，“十有八九是和小雪有關。鄭觀途性子急，心里多半想著早點和小雪復婚。上次我們坐他車去露營，我還說當晚可以喝點酒，借機撮合他們拉近關系。結果你臨時有事，計劃就擱置了。”
“靠酒後曖昧促成關系，終究不妥。”林耀搖頭道。
“我明白，所以我後來也沒再插手。”丁瑤淺淺一笑，轉身折返廚房。
片刻後，她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魚頭豆腐湯走出。
將之輕輕擺在餐桌上，她揉了揉被燙到的指尖，開口說道︰“陳世鴻找我，想讓我每周抽三個晚上，七點到九點去他家教他兩個兒子讀書，一小時五百塊。我總覺得這是鴻門宴，一直糾結要不要答應。”
“直接拒絕，沒什麼好猶豫的。”
“可我覺得，去他家里授課，說不定能找到他經濟犯罪的蛛絲馬跡。”丁瑤眸光微動，道出自己的考量。
林耀聞言，立刻反問︰“那你就不怕身陷險境？”
丁瑤聞言，眉頭微微蹙起，一時語塞。
林耀看著妻子遲疑的模樣，頓覺自己多此一問。
他心里清楚，為了給李文樂報仇，他妻子壓根不介意把自己的身體當作博弈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