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周莉微微睁大双眼，“周振聪的妈妈报了警，我如果不想办法让她撤案，警方迟早会查到我头上。所以我翻出以前给他拍的旧视频，合成了新的视频，发给了他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妈妈。等他妈妈撤了案，我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赵同目光沉沉，继续追问：“你是什么时候去打捞尸体的？”
“那可不能叫尸体，得叫尸骨。”周莉忽然勾起一抹神经质的笑，“我等了二十天才去捞。一根、两根、三根……我早就数不清具体捞起了多少骨头。而且不全是枯骨，还有残存的筋络连着，好多骨头都是完整串在一起的。你见过提线木偶吗？我捞他尸骨的时候，那模样，就跟捞起一具提线木偶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她仰头发出几声哈哈的怪笑，神态癫狂。
看着状态失常的周莉，赵同面色不改，沉声追问：“那些尸骨，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全都扔进北安湖里了。”
“稍后我会带你前往抛尸现场指认。”赵同停顿片刻，抛出下一个关键问题，“周振聪那部手机，现在在谁手里？”
“是我以前一个关系很好的客人。他知道我过往的遭遇，心软，帮了我一把。”
“他是你的同伙？”
“不是！绝对不是！”周莉立刻急切辩解，“他是案发之后才知道我做的事，你们千万别抓他！”
“最后一个问题。”赵同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当初被周振聪带进巷子的那个女人，是谁？”
“我哪清楚。”周莉语气茫然，沉默几秒后，幽幽出声，“你要是想查，可以去问徐闻康，那天徐闻康跟周振聪待在一起，走出星杆台球才分开的。说起这个徐闻康，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昨晚本来打算连他一起解决掉的，我的计划天衣无缝。”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我约他去了一处全无监控的水坝，打算直接把他按进水里淹死。水能冲刷掉绝大部分犯罪证据，就像我杀死周振聪之后那样，对吧？”
听着周莉轻描淡写诉说杀人计划的模样，赵同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疑虑，怀疑她的精神状态早已失常。
后续的审讯又持续了近二十分钟，确认再无有效线索后，赵同才起身离开审讯室。
没过多久，刚回到办公室落座的林耀，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
办公室门本就敞开，他顺势转头，便看见赵同推门而入，还反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见赵同这般举动，林耀心知，赵同是有私密话题要和自己谈。
赵同径直走到沙发落座，开口便道：“周莉认罪了。”
“那是好事。”林耀挨着赵同坐下，瞥见赵同紧锁的眉头，疑惑问道，“案子告破，赵队怎么反倒愁眉不展？”
“心里堵得慌。”赵同轻叹一声，“周莉十三岁就外出谋生，一辈子吃了不少苦。从警这些年，我经手过不少类似的案子，很多凶手的身世，比她还要可怜。就说前年那个杀夫的宝妈，要不是丈夫长期虐待女儿，她也不会走上绝路。可法理无情，她触犯了谋杀罪，如今还在狱中服刑。她好像的话，我记得是被她弟弟收养了。”
“法律本就讲究准绳，容不得私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耀淡淡回应。
“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问你。”赵同抬眼看向他，目光直白锐利，“你追查周振聪，是因为你妻子，对不对？”
被一语戳中心事，林耀心头骤然一紧，反问：“周莉跟你说了什么？”
“她交代了对周振聪动杀心的根源。”赵同坦然说道，“周振聪曾在星杆台球厅，对一名已婚女性下药，随后将人拖进巷子实施凌辱。我问周莉那名女性的身份，她说不清楚。但结合你之前托许婷帮忙查案的举动，我推测，那个被侵害的已婚女性，就是你老婆丁瑶。当然我这只是猜测，要是猜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周莉说，地点是巷子？”林耀骤然皱眉。
“没错，就是巷子。”赵同语气肯定。
听罢，林耀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
他妻子当初醒来后，说自己身处草坪之上，可周莉的说法却完全不同。
其实他心底早已存有疑虑，周振聪绝不可能在人员往来频繁的草坪作案，暴露风险太高。
反观偏僻小巷，人烟稀少，案发时被人撞见的概率极低，完全符合凶手作案的心理。
一个冰冷的猜测在他心底成形。
他妻子当初大概率是在巷子里遭遇侵害，事后周振聪为了掩盖痕迹，将他妻子转移到了路边的草坪上。
见林耀这般神色，赵同便知晓自己的猜测无误。
他缓缓起身，开口道：“我现在要带周莉去抛尸现场指认，后续有空再聊。”
“赵队慢走。”
听到这句回应，赵同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走出法医办公室，走向电梯的途中，赵同的眉头始终紧紧蹙着。
在他眼中，丁瑶这个女人太过混乱不堪。
先是沈文博，后是周振聪，谁也说不清丁瑶是否还和其他男人有着牵扯不清的纠葛。
他心底暗自希望林耀能早日和丁瑶离婚，却不会主动劝说。
毕竟这是林耀的私事，旁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赵同前往留置室的同时，林耀已经拨通了郑观途的电话。
电话接通，林耀语气平和地开口：“郑总，事情安排好了吗？”
“别叫我郑总，叫我观途就行。”电话那头的郑观途声音爽朗，“我已经跟闽城客运的吴传远打过招呼了，耀哥你随时可以过去找他。报我的名字就行，想问什么尽管问，不用拘束。”
“多谢了。”林耀轻声道谢。
“咱俩这关系谢什么！你可是萌萌的养父。”
听到这句话，林耀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适。
郑观途这句刻意的强调，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林艾萌并非他的亲生女儿。
他刻意避开这个敏感话题，淡淡说道：“那我先不打扰你，晚点我过去一趟。”
“行，你忙你的。”
挂断电话，林耀在办公室静坐片刻，随即起身出门。
与此同时，丁瑶以探望车祸朋友为借口，急匆匆地走出了豪恩大厦。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她便让司机载她前往闽城客运大楼。
约过十五分钟，她只身走进了闽城客运大楼。
顺着大厅的指示牌指引，她很快找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房门敞开，她依旧礼貌地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年过六旬且地中海的吴传远正接温开水，闻声转头看来。
见门口站着一位容貌出众，身姿曼妙的女人，他瞬间看得微微失神。
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他笑着问道：“这位女士，请问你找谁？”
“请问你是吴传远吴总吗？”丁瑶语气温柔。
“我就是，你是？”
吴传远问话的间隙，丁瑶已然迈步走进办公室，轻轻合上了房门。
她始终挂着温婉的笑意，自我介绍道：“吴总您好，我是豪恩集团董事长的助理，我叫丁瑶。”
说罢，她主动伸出手。
看着眼前白皙纤细的手，吴传远连忙伸手握住。
只可惜这短暂的触碰转瞬即逝，不到三秒，丁瑶便收回了手。
简单寒暄过后，丁瑶开门见山：“吴总，我今天过来，是想请您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