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陈心悦这么一问，林耀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死者家属有权知道真相。”
短短几个字，瞬间让陈心悦眼底的失落更重了几分。
她一时语塞，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回应。
她只能像刚才那样侧过头，怔怔望向窗外。
车内陷入数分钟的沉寂，林耀率先打破气氛：“我原本打算去一趟闽城客运，眼下看来，怕是抽不出空了。”
“那你让师娘去呗，你们俩早就把话说开了。”
“我是动过这个念头，但我怕她故意隐瞒，不肯告诉我司机的身份。”
听见这话，陈心悦当即提议：“今天只是骸骨预处理，又不是尸检，法医室其余同事完全能胜任。要不师父你走之前提点两句，把手头工作交给我们，你亲自跑一趟客运公司？”
林耀沉吟片刻，颔首应允：“也行，今天这起案子，由你担任主负责人。”
“啊？”陈心悦猛地一愣，面露慌张，“我能行吗？”
“法医室算上你我，一共就两名在编法医，我一走，你觉得还有谁能牵头？”
“好吧……”
陈心悦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肩头微塌，轻轻叹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林耀驾车驶入刑侦支队。
他直奔法医室，叫来两名技术职员，分工筹备骸骨处理的前期工作。
众人忙活约莫半小时，赵同一行人才将骸骨送进了法医室。
林耀逐项交代清楚操作规范，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留在人骨预处理实验室坐镇，全程观察十分钟，确认所有人操作稳妥，才转身离开。
走到停车场时，他恰巧看见赵同弯腰准备坐进车里。
林耀当即加快脚步，快步走到车头，笑着开口：“赵队，这是准备去哪儿？”
“去找陈世鸿聊聊，”赵同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回头笑道，“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搪塞狡辩。”
“伊美尔那边，手术记录调出来了？”
闻言赵同失笑摇头：“那种非法器官移植，从头到尾都是地下操作，哪里会留下正规手术记录？”
“倒也是。”
“你昨晚遭人围殴，怎么不在办公室静养？”
林耀只淡淡吐出两字，又朝赵同浅笑着颔首：“有事。”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两辆车先后驶出刑侦支队大门，分道而行。
林耀左拐，直奔闽城客运。
赵同右转，驱车前往豪恩大厦。
豪恩大厦距离支队更近，赵同抵达大厦楼下时，林耀还行驶在去往客运公司的路上。
赵同向大厦保安亮明刑警身份，保安立刻核验工卡放行。
赵同走进电梯之际，保安还向上报备这事。
故而赵同抵达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时，办公室内的陈世鸿早已收到消息。
陈世鸿端坐在沙发上，丁瑶则站在茶台旁烧水沏茶。
看着眼前这番架势，赵同挑眉笑道：“陈董这阵势，是早就备好茶水准备会客了？”
“赵队登门，便是贵客。”
陈世鸿语气平淡。
赵同笑了笑，抬脚迈入办公室。
但他没有落座沙发，径直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俯瞰着脚下温江最繁华的商圈街景，轻声感叹：“身居高处，视野果然开阔。”
“赵队专程过来，应当不是为了看风景的吧？”
赵同闻声回身，视线径直落在丁瑶身上。
捕捉到赵同的目光，陈世鸿立刻开口吩咐：“丁助理，你先回避一下。”
“好，二位慢聊。”
丁瑶面带得体浅笑，转身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房门。
只是她并未走远，静静贴在门外墙边，竖起耳朵偷听屋内谈话。
她心里清楚，这场谈话，十有八九和周清丽的死有关。
见赵同依旧站在窗边，陈世鸿主动开口：“赵队坐下谈吧，你这么站着，我压力不小。”
赵同缓步走向沙发，语气轻松打趣：“陈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话可太折煞我了。”
说笑间，他顺势落座，目光扫过正对面墙上的油画：“这幅画，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这是伦勃朗的《加利利海上的风暴》，也是他毕生唯一一幅海景油画。”陈世鸿慢条斯理解释，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一九九零年波士顿博物馆失窃大案轰动全球，十三幅传世名画尽数失踪，三十六年过去，至今下落不明，全球悬赏五百万美金追查画作下落。去年我去新加坡出差，恰巧在一场私人拍卖会上遇上这幅画，当即重金拍下。我格外偏爱这幅画，海浪滔天，众人逆势抗衡，这份坚韧不拔，正是豪恩集团立身的根本。”
“五百万美金是十三幅画的总悬赏，摊下来一幅将近三十八万美金，折算人民币，差不多三百万。”赵同精准算完账目，抬眼看向陈世鸿，“悬赏尚且这么高，画作实际市价最少翻两三倍，陈董拍下这幅画，怕是花了上千万吧？”
陈世鸿含笑微微点头，语气轻描淡写：“平日里公务繁杂，具体成交价，我早就记不清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给赵同斟上热茶。
“多谢。”
赵同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随即，他将茶杯轻轻搁回茶几，状似随意地开口发问：“陈董，你和伊美尔整形医院院长周清丽，私交应该不错吧？”
“温江上流圈层的人，我大多有交集，周清丽自然也不例外。”
“那你有没有在伊美尔，做过整形相关手术？”
陈世鸿抬眼，眼底带着一丝戏谑反问：“赵队看我的样子，像是需要整容的人吗？”
面对陈世鸿略带防备的回击，赵同淡淡一笑：“我指的不是整容，我确定，你做过手术。”
这话看似含糊，陈世鸿却瞬间听懂，赵同直指心脏移植手术。
他转瞬便想通透缘由，自己早前和丁瑶透露过心脏移植的事，消息经由林耀，最终传到了赵同耳中。
心思一转，陈世鸿刻意转移话题：“你们查到杀害周清丽的凶手了？”
赵同不上圈套，不肯顺着对方的节奏走，步步追问：“陈董方便说说，你做的到底是什么手术吗？”
陈世鸿缄口不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动作简洁直白。
赵同本以为陈世鸿会刻意撒谎，见状反倒微微意外：“普通心脏手术，还是心脏移植手术？”
“后者。”
赵同刻意拉长停顿，目光锁定陈世鸿，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陈董方便出示一下相关手术资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