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吴恩琪这句话，林耀眉心骤然一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身旁的丁瑶敏锐捕捉到丈夫神色剧变，心底一慌，连忙轻声发问：“老公，怎么了？”
“工作上的事。”
林耀随口敷衍，转瞬又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安抚妻子。
转身径直走出厨房，他迈步走向外阳台。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的吴恩琪开口：“我发到你微信上。”
“谢了。”
林耀吐出两个字，干脆挂断通话。
不过十几秒，吴恩琪发来第二张截图。
林耀没有半点迟疑，指尖点开图片缩略图。
画面背景依旧是出租车车厢后座，依旧是他的妻子丁瑶，还有周振聪。
可画面里的姿态，早已变了模样。
他妻子浑身发软，无力地倚靠在周振聪肩头，一只手轻飘飘搭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视线落在这一幕上，一股滞闷感瞬间涌上胸口，压得林耀呼吸发紧。
两张截图宛如一段连贯的影像。
最开始两人端正落座，分寸得当。
转瞬之间，妻子便侧身倚靠，肢体相触。
顺着这个势头往下想，后续还会发生什么？
林耀知道妻子被下了药，绝对不可能是他妻子主动靠在周振聪肩上。
可即便知晓内情，亲眼看见妻子和别的男人这般亲密接触，烦躁依旧如同潮水般将他裹挟。
尤其是他脑海里翻涌出周振聪玷污他妻子的画面，那股蚀骨的恨意直冲头顶。
他那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手背青筋绷起，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但他心底最恨之人，从来不是周振聪，而是他妻子。
为了给李文乐报仇，他妻子不择手段。
甚至甘愿以身涉险，从未顾及过他分毫。
这一刻，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查清所有真相，立刻结束这段满是谎言的婚姻。
他再也不想和这个心里从来没有自己的女人，同处一个屋檐下了。
他沉沉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
收拾好外露的情绪，他转身折返厨房。
走进厨房，他直接调转手机屏幕，递到他妻子眼前。
看清截图里自己倚靠周振聪的模样，丁瑶眉头骤然蹙起，语气慌乱又委屈：“老公，我不是自愿的。”
“我知道。”林耀神色平静，语气温和，“我没有怪你，只是给你看看第二张截图而已。”
丁瑶垂下眼眸，眼底覆上一层哀伤，嗓音喃喃发哑：“你心里一定很生气吧？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一时糊涂，找他学打台球，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话说到一半，她哽咽着收了声，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无力。
林耀脸上撑起温柔笑意，轻声安抚：“老婆，我早就和你说过，只要不是你自愿，我全都原谅。你别胡思乱想，别往心里去。”
他顺势上前，伸手将妻子拥入怀中。
可他垂在妻子身后的眉眼，却瞬间覆上刺骨阴冷。
“这个难关，我陪你一起扛，别有心理负担。我已经口头威胁了涉事出租车司机，泄露监控的那人大概率会主动联系我。等拿到完整车载监控，查清你当晚遭遇的全部真相，这件事就能彻底落幕了。”
本该宽慰人心的话，落在丁瑶耳中，却让她眉心拧得更紧，心绪愈发纷乱。
她微微张开嘴唇，想要开口，却词穷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双手下意识想要环抱住丈夫的腰，指尖快要触到衣料时，又硬生生僵住，缓缓垂落回身侧。
“老公，”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几分躲闪，“我来炒菜吧，你去客厅看着她们两个。”
林耀松开怀抱，脸上再度堆满温润笑意：“放宽心，天塌下来，都有我陪着你。”
丁瑶没有应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避开了丈夫的视线。
转身离开厨房的刹那，林耀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阴云密布，寒气逼人。
他走到客厅落座沙发，望着两个趴在地毯上玩飞行棋的女儿，心头百感交集。
酸涩、疲惫、厌烦缠作一团，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来电显示是丈母娘吴玉花，林耀只得起身走到外阳台接听。
“阿耀？”电话那头，吴玉花的声音颤巍巍的，满是不安，“我女儿……没在你旁边吧？”
“她在厨房做饭呢，妈，你找我有事？”
“她被网上那些人网暴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知道。”林耀放缓语气，浅浅一笑，“妈你别担心，这事我正在处理，很快就能结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长叹：“唉！瑶瑶是家里长女，从小到大一向懂事，从来不让我费心。读书的时候成绩拔尖，奖学金拿到手软，我从没操心过她的学业。她大学毕业，我最怕她遇人不淑，碰上坏男人。后来她带你回老家，知道你是法医，踏实靠谱，我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地。我本以为她这辈子顺风顺水，安稳度日，哪能想到闹出这种塌天的事。阿耀，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其实没多大事。”林耀语气刻意放得轻快，淡化事态，“就是她和同事聚餐喝醉了而已。”
“啊？这还不算大事？”吴玉花声调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是真没事。”林耀耐心安抚，“当晚我在小区门口等着，接到她就直接带回家了。”
“那……那她和那个男人，没发生点什么吧？”吴玉花还是不放心，小心翼翼追问。
“妈。”林耀忍不住失笑，“他俩坐在出租车上，司机全程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出什么出格的事？”
“这……倒也是这个理……”吴玉花迟疑着应声，稍稍放下心来。
“你别搭理网上那些闲言碎语，风波很快就能平息。”
“可老家邻居难缠啊……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指指点点，嚼舌根嚼得难听。”
“不用理会那群人，平日里关好大门，视而不见就行。”
“我现在就是这么熬的，有人敲门我一概不开。”吴玉花停顿片刻，话锋一转，“对了，阿灿最近怎么样？”
被丈母娘冷不丁一问，林耀瞬间懵了。
按道理来说，吊儿郎当的小舅子丁灿一直留在乡下，和吴玉花同吃同住，怎么反倒要来问自己？
他压下疑惑反问：“阿灿没在老家？”
“他上周打电话回来，说找着工作了，还说上班地方离你们家就几公里远。”
“他从没联系过我。”林耀如实回道，“我稍后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近况。”
“那就麻烦你多费心照看一下。”吴玉花语气无奈，“瑶瑶从小最疼这个弟弟，可丁灿压根不懂知恩图报。二十七岁的人了，整日游手好闲，吊儿郎当，成天做着一夜暴富的白日梦，我快被他气出病来。你有空去他上班的地方转转，见见他老板，打听打听他工作表现，别让他在外瞎混。”
林耀打心底里不想插手管丁灿的事，这个小舅子品行心性样样不行，纯属麻烦精。
可碍于长辈情面，他还是应下：“妈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还有，你们支队要是有品性合适的姑娘，你顺手给阿灿介绍一个。成家立业，有了管束，他性子才能收住。”
听见这话，林耀险些哭笑不得。
给丁灿介绍女同事？
这不纯粹把人家姑娘往火坑里推吗？
他压下心底无奈，敷衍应声：“行，碰上合适的，我帮他留意。”
“那我挂了，得去热晚饭了。”
“妈你一个人在乡下多保重身体，要是闷了想来城里住几天，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回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住在乡下自在。”
嘟……嘟……
林耀看着黑屏的手机，指尖点开通讯录，拨通丁灿的号码。
他打心底厌恶这个小舅子，可丈母娘开口，该走的流程不能省。
电话响了足足半分钟，听筒那头才慢吞吞接通。
“干嘛？”丁灿的声音透着不耐与烦躁，语气极差。
刺耳的声调惹得林耀险些直接挂电话，他耐着性子发问：“阿灿，你在哪上班？”
“关你什么事？”丁灿语气桀骜，“我现在日子过得好得很，用不着姐夫你来假好心。”
“你妈说你在温江找了工作。”
“没空聊，忙着呢！”
嘟……嘟……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粗暴挂断。
林耀握着手机，只觉得自己实打实热脸贴了冷屁股。
但转念一想，他反倒松了口气。
这般不近人情也好，正好名正言顺抽身，不必再为这个不靠谱的小舅子耗费时间、精力，乃至钱财。
半小时后，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吃晚饭。
见妻子全程神色恹恹，眉眼郁结，林耀拿给妻子夹了两块牛肉。
安静用餐片刻，林耀率先开口，状似随口闲聊：“老婆，你是计划明晚去陈世鸿家里装监控吧？”
丁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摇头回道：“不想去了。上次侥幸虎口脱险，再去一次，未必还有好运。我打算明天打电话谎称生病，推掉赴约。至于那两个监控，放在我包里，我觉得装不装都无所谓，去他家本来也录不到什么有用证据。”
林耀顺着妻子的话接下去，神色淡然：“这样也好，我本来也觉得陈世鸿家里风险太高，不去最稳妥。”
“那两个监控器一直在我包里，吃完饭我拿给你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