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吴立峰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着对面的孙国良。
他语气轻缓，带着几分戏谑：“我在下一盘棋，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棋子。这场棋局，你觉得有趣吗？”
孙国良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吴立峰他的挑衅牵动，字字清晰地回道：“你自以为手段高明，实则只是自作聪明。你现在坦然承认杀人行凶，等到了法庭上，一定会全盘推翻供词，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就连你杀害王康的照片，也是刻意摆拍。我们能拿到那个U盘，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刻意授意。”
停顿了下，孙国良继续沉声剖析：“你的目的，就是把我们的侦查视线，死死锁定在你、丁瑶还有许丽蓉身上，真正的凶手才能趁机脱身。你在支队待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真凶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吴立峰闻言，笑意不改，反倒淡淡反问：“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放我走，还是继续关押？”
孙国良无奈一笑，眼底带着了然：“看来，我已经看清你的选择了。”
“这盘棋，奥妙无穷，你永远猜不到真正的真相！”
话音落下，吴立峰忽然仰头大笑，神态张扬又狂妄。
孙国良静静看着吴立峰，心中了然。
吴立峰的执拗与偏执，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轻轻颔首，语气沉稳：“老吴，但愿你站上法庭的那天，还能笑得这么从容。”
吴立峰收敛笑声，刻意停顿了十几秒，目光沉沉地看向孙国良，忽然开口发问：“王雪莉、张晓雅，她们什么时候才能瞑目？”
猝不及防的诘问，让孙国良一时语塞。
审讯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孙国良缓缓起身，语气笃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见孙国良转身要走，吴立峰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偏执的笃定：“如今证据链残缺，陈图安这辈子都未必能受到法律的惩处。所以，法律之外，本该就有惩治漏网之鱼的规矩。先以法制暴，再以暴制暴，双管齐下，才能真正守住世间安宁。你身为支队长，不可能不懂我的意思！”
孙国良喉间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抬步走出了审讯室。
刚踏出门口，他便看见赵同站在不远处等候。
孙国良吩咐值班民警将吴立峰押回留置室，随即迈步走向赵同，笑着开口：“来得挺早。”
赵同笑着应声，略带感慨地问道：“连孙队你都攻破不了吴立峰的心理防线？”
“这人认死理，钻进去就出不来了。”孙国良摆摆手，“走，去我办公室喝茶聊。”
赵同当即跟上，二人并肩往办公室走去，继续探讨案件细节。
与此同时，前往派出所的路上，车内气氛凝滞。
丁瑶坐在副驾驶，全程沉默不语。
林耀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率先打破沉寂：“你待会儿去做笔录，打算实话实说？”
“既然是主动报案，自然要实话实说。”丁瑶语气平淡。
林耀眸光微沉：“包括你当初去找周振聪的真正原因？”
丁瑶避开这个话题，淡淡回道：“周振聪已经死了，原因是什么，早已无关紧要。”
察觉到妻子刻意回避，林耀语气添了几分疏离：“随你吧。我只是陪你过来，笔录怎么说，你自己斟酌。”
丁瑶听出丈夫语气里的不悦，心头微涩，却不知该如何安抚。
所以她只能轻轻叹息，转头望向窗外。
车厢内再度陷入死寂。
此刻夫妻二人的关系，早已降至冰点。
要不是郑观途闹事打乱了节奏，林耀或许明天就会带着丁瑶去民政局，彻底了结这段婚姻。
五分钟后，林耀将车稳稳停在距离派出所二十米的路边车位。
待妻子下车，他随即跟上，一同走进派出所大厅。
林耀是刑侦支队的主检法医师，温江市各大派出所的民警几乎都认识他。
所以二人一进门，接待民警立刻热情上前接待。
得知二人是来报案，且案件涉及隐私照片，民警当即把丁瑶带进封闭式询问室单独笔录。
林耀则留在大厅等候，另一名民警还特意给他泡了一杯浓茶。
派出所这边有条不紊推进笔录时，林耀家中，一派温馨闲适的景象。
姚雪正陪着两个孩子玩捉迷藏，她负责躲藏，两个小家伙四处寻找。
为了不被孩子轻易发现，她特意躲在主卧窗帘后方。
“阿姨，你藏在哪里呀？”
“妈妈快出来呀！我们找不到你！”
听着两个孩子软糯的呼喊，姚雪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门铃声。
姚雪心知林耀和丁瑶不可能这么快回来，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郑观途。
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她立刻掀开窗帘走出主卧，快步走到客厅。
见两个孩子正盯着防盗门张望，她连忙抬手示意：“你们先回房间待着。”
林艾萌满脸困惑，小声问道：“阿姨，是又有坏人来了吗？”
姚雪立刻比出噤声的手势，牵着两个孩子快步走进主卧，轻声叮嘱：“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许乱跑出来，等我开门叫你们。”
两个小家伙乖巧点头，姚雪轻轻带上房门，转身走向防盗门。
门铃声再次响起，急促了几分。
姚雪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朝外望去。
门外站着个打扮张扬的年轻男子，一头黄毛格外扎眼，双耳还戴着耳钉，模样看着流里流气。
她从未见过此人，不敢贸然开门，清了清嗓子出声询问：“请问你找谁？”
门外的丁灿抬头核对了一遍门牌号，确认无误后，仰头回道：“我找我姐和我姐夫！”
“他们叫什么名字？”
反复被盘问，丁灿难免有些不耐烦：“丁瑶、林耀！你到底是谁啊？”
姚雪刚要应声，主卧的房门忽然被拉开。
“阿姨！”林艾萌的声音骤然响起，满是欣喜，“我听到我舅舅的声音了！”
听到这句话，姚雪确定对方没有撒谎，当即拉开了防盗门。
丁灿上下打量了姚雪一番，眼中带着诧异，随口问道：“你是谁啊？”
姚雪侧身让他进屋，温和回道：“我是他们的朋友。”
姚雪的话音刚落，林艾萌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丁灿连鞋子都来不及换，立刻弯腰将外甥女抱了起来。
在外甥女脸上亲了一口，他笑得眉眼弯弯：“还是萌萌跟我最亲！”
“那当然！”林艾萌扬起小脸，语气骄傲，“舅舅你上次答应我的沙画，可不能忘了哟！”
丁灿笑着刮了下外甥女的鼻尖，迈步走进屋内：“放心，晚点就带你出去买。”
林艾萌立刻指向刚走出主卧的姚蓓蓓：“蓓蓓姐姐也要一份！”
看着乖巧可爱的小姑娘，丁灿毫不犹豫点头：“没问题，两个都有。”
他放下林艾萌，转头看向姚雪：“我姐和我姐夫呢？”
“他们出门办事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回来。”
“那我在这儿等他们。”
丁灿说着，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姚雪则拿出手机，给林耀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你小舅子过来了。」
半分钟不到，手机弹出林耀的回复。
「我给他打个电话。」
姚雪刚看完消息，沙发上丁灿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姐夫，他立刻接通，语气轻松戏谑：“姐夫，你跟我姐去哪潇洒了？”
电话那头的林耀语气冷淡：“我们在办正事。你突然跑去我家，是有什么事？”
“姐夫这话说的，”丁灿嬉笑着开口，“我现在在温江打工，抽空过来看看你们，不是很正常吗？”
“少跟我扯犊子，说事。”林耀的语气没有半分缓和。
丁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走向厨房的姚雪，连忙用手捂住手机，压低声音，语气透着一股狠劲：“姐夫，我要杀个人，想跟你借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