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約二十秒,沉寂的對講機里,忽然傳來護士清亮的詢問聲。
“誰啊?”
陳圖康對著對講機開口,語氣沉穩︰“我是陳世鴻的家屬,我需要進去一趟。”
“不行。”護士的回應干脆利落,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IcU重癥監護室,嚴禁家屬探視。”
陳圖康早有準備,當即編出一套說辭,語氣帶著幾分鄭重︰“我爸陳世鴻是豪恩集團董事長,眼下有一筆五十億的重大項目,急需他本人指紋核驗才能推進。這個項目是政企合資的核心工程,直接關乎溫江整片區域的基建規劃。一旦流程中斷,項目擱置,造成的損失和影響沒有人能夠承擔。我只需要穿戴防護服進去三四分鐘,絕不耽擱,麻煩你通融一下!”
“我請示一下值班主任,你稍等。”
“多謝。”
道完謝,陳圖康徑直走到重癥病房門口靜靜等候。
他心中早已篤定,對方大概率會松口。
IcU的醫護和領導,根本沒有膽量背負五十億項目流產的重大責任。
當然,這所謂的投資項目不過是他隨口杜撰的謊言。
但他身為豪恩集團董事長之子,身份擺在那里,這番話由他口中說出,足以讓外行人深信不疑。
十分鐘的等待轉瞬即逝,厚重的重癥病房大門緩緩打開。
看著迎面走來的護士,陳圖康眉眼帶笑,語氣溫和︰“辛苦你了。”
護士側身讓出通道,抬手指向一旁︰“那邊有全套防護服,你穿戴好,我過來給你做全身消毒。”
“好。”
陳圖康應聲邁步,走向不遠處的休息座椅。
他剛移步離開,護士便按下牆邊的控制按鈕,那扇密閉性極強的重癥病房大門,再次緩緩合攏。
丁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暗自感慨,陳圖康的城府與智謀,遠在浮躁魯莽的陳圖安之上。
這般看來,要是日後豪恩集團落入陳圖康手中,未必不能再創輝煌。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丁瑤心底便涌上一絲別扭與不甘。
她從始至終,都不希望豪恩集團屹立不倒。
十五分鐘後,緊閉的重癥病房大門再度開啟。
陳圖康已然褪去防護服,整理好衣裝,從容從容地走了出來。
丁瑤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迎著走近的丁瑤,陳圖康抬手,將他爸的手機屏幕對準丁瑤,界面清晰顯示著監控界面。
丁瑤見狀,下意識伸手去接。
陳圖康卻突然抬手將手機高高舉起,避開了丁瑤的動作。
看著眼底噙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玩味,丁瑤發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丁老師。”陳圖康語氣慢悠悠的,帶著拿捏的分寸感,“你如果是直接刪掉監控記錄,的確能躲過麻煩,但對我而言毫無益處。等我爸醒來見到林盛禮,林盛禮必然會提起早上的事,到時候我少不了被我爸訓斥責罰。我替你化解危機還要背鍋,你打算怎麼報答我?”
丁瑤剛要開口回應,一道身影突然貼近身側。
王立凱不知何時悄無聲息走來,抬手一把抽走陳圖康高舉的手機,全程干脆利落。
當著陳圖康的面,王立凱將手機遞到丁瑤手中。
丁瑤看向王立凱,眉眼柔和,輕聲道︰“謝謝你替我解圍。”
“舉手之勞。”王立凱淡淡瞥了一眼滿是慍怒的陳圖康,語氣坦蕩補充,“你是林法醫的妻子,我幫你是應該的。”
說完,他轉身走到一旁的座椅上靜靜落座。
看向臉色難看的陳圖康,聳了聳肩的丁瑤語氣輕快︰“不好意思,現在我不需要報答你了。”
陳圖康死死攥著掌心,眼底滿是憋屈,卻不敢上前爭搶手機。
他忌憚王立凱,生怕對方再次出手,只能僵在原地。
點開監控軟件里的監控設備列表,丁瑤找到了今早錄制畫面的攝像頭。
點開回放界面,她一鍵選中了上午所有的監控錄像。
沒有半分猶豫,她直接點擊刪除。
屏幕彈出確認窗口後,她毫不猶豫敲定確認。
短短數秒,所有留存的畫面盡數被清空,不留一絲痕跡。
為杜絕後患,她逐一核查了所有監控設備的存檔記錄。
確認唯有這一處攝像頭拍到了關鍵畫面,且徹底清除隱患後,她才暗暗松了口氣。
她沒有立刻歸還手機,而是借著這個機會,仔細翻閱雲熙莊園的全域監控。
只用了五分鐘,她就摸清了所有監控布局。
才將手機遞還給陳圖康,她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我先回公司了,祝你好運。”
“我剛剛分明幫了你,你好歹幫我一次。”陳圖康連忙開口挽留,目光緊緊鎖住丁瑤,“你幫我打听一下,我哥有沒有被放出來的可能?”
丁瑤收斂笑意,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這一次,陳圖安無罪釋放的概率,近乎為零。”
她稍作停頓,條理清晰地分析道︰“此前張曉雅一案被推翻,警方已經吸取了教訓,如今防範極嚴,絕對不會給你爸收買目擊者,打通涉案人員的機會。一旦警方坐實你哥雇凶殺人的罪名,張曉雅的舊案必然會重啟復查。倘若連王雪莉的案子也一並重啟,查實你哥是真凶,那他被判處死刑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到那時,整個豪恩集團,唯一有資格和你競爭董事長之位的人,就只剩林盛禮。”
話音微頓,她眼底閃過一絲深意,繼續提點︰“但如果林盛禮牽扯進做假證的風波里,他連總經理的職位都保不住,更沒資格和你爭奪董事長之位。我的建議是,你盡快查清王雪莉的死亡真相,抓住林盛禮的把柄,拿捏住他,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陳圖康眸光微沉,隨即輕笑一聲︰“你這是,拿我當槍使?”
“不過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罷了,不是嗎?”
丁瑤淡淡反問,不等陳圖康作答,便轉身走向電梯口。
直到電梯門閉合,丁瑤的身影徹底消失,陳圖康才低聲嘀咕了一句︰“明明就是被當槍利用了……我居然一點都氣不起來……”
上午工作結束,林耀驅車返程。
中途路過街邊快餐店,他順手買了一份快餐,打算回家簡單墊墊肚子。
回到家中,他將快餐輕輕放在餐桌之上,便快步走向主臥室。
下午他就要和他妻子前往民政局辦理離婚登記,他需要提前整理好所有證件材料。
主臥室房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隙。
他沒有多想,抬手輕輕一推,房門應聲而開。
可入眼的畫面,讓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呼吸驟然一滯。
主臥室里,姚雪正站在床邊,身上只穿著貼身內衣,玲瓏曼妙的身姿毫無遮掩地展露在他眼前。
起伏有致的曲線勾勒出極致傲人的身材,每一寸輪廓都格外惹眼。
此刻姚雪正微微低頭,抬手拿起黑色長褲,正要換上。
突如其來的動靜驚擾了姚雪,她猛地轉頭看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姚雪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滾燙的緋紅。
從臉頰蔓延至脖頸,耳根紅得透徹。
猝不及防的走光讓她渾身緊繃,眼底盛滿了慌亂與羞澀,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眼前極致旖旎的畫面撞入眼簾,林耀下意識低下頭,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我不知道你在我家……”
話音落下,他幾乎是狼狽地退出主臥室,並反手帶上了房門。
即便隔著一扇門板,方才姚雪那抹白皙曼妙的身影,依舊牢牢盤踞在他的腦海。
喉嚨蠕動了下,他忙走向沙發。
坐在客廳沙發上,他依舊想不通姚雪為什麼會在他家中換衣服。
五分鐘緩緩過去,主臥室的門被輕輕拉開,姚雪緩步走了出來。
略顯尷尬地看著林耀的同時,她小聲解釋道︰“我那邊沒有熱水器……想著中午你應該不在家……就冒昧過來洗了個澡……剛才隱約听到動靜……還以為是听錯了……沒想到真的是你……真的很抱歉……讓你難堪了……”
看著姚雪滿臉窘迫的模樣,林耀心頭的慌亂漸漸散去。
無奈地輕笑一聲,他溫和開口︰“該說抱歉的是我,是我讓你難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