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脚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动静。
来到三楼，她没有开灯。
只是借着从落地窗洒入的光线，看着这个死气沉沉的客厅。
在原地凝神伫立片刻，她悄无声息地朝着主卧室的方向挪去。
站在主卧门前，她没有急于拧动门把手。
她是点开了手机的闪光灯，让微光精准落在金属门把手上。
掌心大小的把手光洁锃亮，看不见一丝灰尘。
她随即转身，逐一检查剩余的两个房间。
一番细致查看下来，她发现三间房的门把手皆是一尘不染。
这个细节足以说明，叶茉莉入住之前，这栋楼刚刚经过保洁人员的清扫。
得出结论的瞬间，她心底涌上一阵郁闷。
她原本打算依靠门把手的积灰情况，判断出常有人出入的房间，如今这个办法彻底行不通了。
既然这个方案行不通，那她就只能硬着头皮仔细检查一番了。
尽管她觉得三楼有人住的概率几乎为零，但为了打消心里的顾虑，她还是推开最右侧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这间房没有落地窗，隐蔽性是整层最好的，自然也是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可光线昏暗，一旦暗处潜藏着敌人，仅凭手机微光照明，她极易遭到突袭。
思虑及此，她反手带上房门，直接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明亮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视线扫过床铺，一张随意放置的手帕纸瞬间攫住了她的目光。
她快步上前，伸手拿起那张纸巾，上面赫然印着一行字迹。
「瑶瑶，帮我把飞虎钩拿去扔掉。」
除了这行字，边上还有一个三笔就画出来的笑脸。
看清字迹的刹那，丁瑶心头猛地一震。
浑身一紧，她下意识望向窗边那被薄纱遮盖的窗户。
她心头一紧，发疯似的冲到窗边，一把将飘动的薄纱狠狠扯开。
窗檐外侧，一枚锃亮的不锈钢飞虎钩牢牢扣在边缘，清晰映入眼帘。
她微微俯身探头，只见连接着飞虎钩的绳索垂直下坠，末端距离地面仅剩一米左右的高度。
细绳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晃动，丁瑶顺着绳索延伸的方向，放眼扫视整片可视范围。
反复搜寻许久，她视野之内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费了些许力气，她才将牢牢卡在窗檐上的飞虎钩取了下来。
掌心握着冰凉坚硬的飞虎钩，丁瑶眸光沉沉，低声喃喃自语：“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话音落下，心头沉甸甸的她将散落的绳索仔细收拢，一圈圈规整地缠绕在飞虎钩上。
走出房间，她站在客厅里，暗自思忖着该如何处置这件物品。
她起初想直接丢弃，可又担心飞虎钩上残留着连环凶手的指纹。
斟酌再三，她轻步下楼，悄无声息走进了一楼厨房。
她先堵死洗菜池的排水口，将飞虎钩平稳放进池底。
随后她拧开水龙头，任由清水缓缓注入池中。
紧接着，她将一整瓶白醋和一瓶二锅头尽数倒入水中。
待液体完全浸没飞虎钩，她才关停水流，转身走出厨房。
她没有再折返三楼，而是独自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发呆。
恍惚之间，一段尘封的记忆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化作清晰鲜活的画面。
坑洼不平的乡间马路边，一个身着白色小裙子的小女孩静静伫立。
一个稍大一点的男孩站在小女孩身前，手里捏着一根沾满泥巴的棒棒糖，想方设法逗小女孩笑。
可小女孩满脸傲娇，不仅没有笑意，反而双手叉腰，高高扬起小脑袋，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几番哄劝无果，男孩无奈开口：“我再去给你买一根。”
说完，他转身拔腿就往远处跑去，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
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小女孩紧绷的小脸才缓缓绽开一抹甜甜的笑意。
回忆的画面至此定格，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滑落，顺着丁瑶的脸颊滚落。
她双腿蜷缩起来，紧紧抵住胸口。
双臂环着小腿后，她将整张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她的肩头还随着压抑的哽咽微微颤抖。
可自始至终，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剩无声的泪水肆意蔓延。
就在丁瑶沉溺在悲痛回忆中的同时，林耀已经将烧烤以及一整打啤酒，放进了高雅茹车子的后备箱内。
合上后备箱盖板，林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转头看向身旁的高雅茹，他问道：“学姐，我们现在去哪？”
高雅茹侧头朝他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到了你就知道了。”
话音落，高雅茹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离原地。
行驶途中，林耀的手机微微震动，是陈心悦发来的微信消息。
「师父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林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神色微微纠结。
“怎么了？”高雅茹余光瞥见他的神态，笑着打趣，“老婆查岗？”
“不是。”林耀无奈失笑，如实解释，“是我徒弟，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那你直接跟她说，跟我出来吃烧烤喝酒，不确定回去时间就好。”
“那可不行。”林耀连忙摇头，“她和我老婆很熟，这话要是传过去，难免生出误会。”
“跟你开玩笑的，学弟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较真啊。”高雅茹笑意温柔，给出建议，“你就说在吃夜宵，晚点回去，让她早点休息就行。对了，你跟你徒弟没住一间房吧？”
“是双床房。”
高雅茹微微一愣，眼中满是诧异：“哟，看来你们师徒俩关系不一般啊！”
“学姐你可别瞎想。”林耀连忙开口澄清，细细道出缘由，“是这么回事，你们大队负责订房的同事，听说我和我徒弟要在这边过夜，误以为我们是两个男的，上午就提前订好了一间双床房。晚饭过后我们去宾馆登记，递了身份证才发现订在了一起。我原本打算单独再开一间，我徒弟却说没必要，一张床睡一个人，没什么不妥。所以我打算回去跟赵同凑合一晚，毕竟和女徒弟同住一间房，要是传出去，总归影响不好。”
高雅茹闻言恍然，随即又好奇问道：“你那徒弟怎么还是女主播啊？”
“戴着口罩你都认得出来？”
“声音呗！”
“你居然能听出她的声音？”林耀有些意外。
“声音辨识度够高，一听就认出来了。”
“其实是我安排的。”林耀坦然解释，“我跟那个台球女主播交情不错，她当时正在招学员，我就推荐我徒弟过去了。我徒弟怕自己公职人员做主播的事，给刑侦支队抹黑，所以全程直播都戴着口罩。等之后找到合适的人顶替，我就让她停播。学姐，这事你千万帮我保密，不然对她影响太大了。”
高雅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又没做擦边的举动，只是单纯学打台球而已。”
“主要是她直播的穿搭比较惹眼。”
“那是人家身材好，凭什么不能穿？”高雅茹笑得愈发舒展，“只要她不在镜头里做一些刻意博眼球，带有性暗示的动作，就完全没问题。”
“道理是这么说，但我们不一样。”林耀轻轻叹气，“你不是体制内的领导，不会懂这些规矩，上面最看重的就是团队整体形象，稍有非议就很麻烦。”
“这倒是实话。”高雅茹闻言点头认同，“体制内最看重口碑和集体形象，确实谨慎些好。”
“所以还麻烦学姐替她保密。”
“放心，没问题。”高雅茹爽快应下。
聊完此事，林耀才低头回复陈心悦的消息。
「我跟学姐吃个夜宵，你自己先睡。」
消息刚发送成功出去，话框立刻弹出陈心悦发来的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
林耀看着屏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即收起了手机。
约莫五分钟后，车速缓缓放缓，高雅茹将车子停在了一条小河边。
见高雅茹解开安全带，林耀也顺势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他刚打开后备箱，就看见高雅茹已经在平整的河边草地上铺上了野餐垫。
她将一袋袋烧烤规整摆放在垫子旁之际，耳边传来高雅茹温柔的声音：“以前我心情好坏，都喜欢来这里坐坐，尤其是夏天的深夜，格外安静治愈。时隔六年还能再见到你，学弟，我心里是真的开心。但与此同时，我心里也藏着几分顾虑。”
她抬手轻轻捏了捏口罩边缘，抬眸看向林耀，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可别被我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