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林耀的分析，高雅茹唇角淺淺揚起，淡淡開口︰“如果是普通村民作案，手法大多粗糙拙劣。但這起案子的凶手截然不同，先是用藥物迷暈李成強，事後還特意將他擺出俯首認罪的姿態。從這些細節就能斷定，李成強的死絕非普通村民所為，反倒像是經驗老練的職業殺手。”
高雅茹話音落下，林耀陷入了沉思。
此前連環凶手一貫以下毒為作案手段，李成強的死，難道真的是連環凶手所為？
可李成強終究是李文樂的父親，縱使李成強品行敗壞，連環凶手也不至于痛下殺手吧？
林耀滿心疑慮之際，高雅茹已經拿起一罐剛打開的啤酒，遞到了他的面前。
“學弟。”高雅茹眉眼彎彎，語氣輕快柔和，“喝兩口緩緩吧，別一直揪著這些煩心事琢磨，今朝有酒今朝醉。”
“謝謝。”接過了啤酒，他忍不住問道︰“學姐，你不考慮做整容手術，把臉上的疤痕修復一下嗎？”
“不是沒想過，只是手術代價太大，收效卻微乎其微。”她輕聲解釋，“當年那兩刀，是直接撕裂口角的致命重傷，口輪匝肌，頰肌盡數斷裂，就連部分面神經分支也嚴重受損。當初清創縫合，首要目的只是保住我的性命，維持張嘴，進食這些最基本的生理機能。斷裂的肌肉愈合後，全部形成了頑固的瘢痕粘連。嘴角這片區域肌肉、神經、血管交錯密集，結構極其復雜。普通的祛疤手術，只能修復表層皮膚，可我的問題根源，是深層肌肉早已壞死粘連。”
听到這里，林耀的眉頭皺得很緊。
很顯然，他沒料到這兩道疤痕處理起來居然這麼麻煩。
沒等他接話，高雅茹繼續道︰“就算做頜面整形手術，切掉表面疤痕，內部肌肉受力不均的問題依舊存在，很容易導致嘴角外翻，無法正常閉口，到時候吃飯會漏飯，說話會含糊不清。更棘手的是神經損傷，當年面神經末梢撕裂壞死，這種損傷是完全不可逆的。即便嘗試最先進的顯微外科移植手術，成功率也極低。一旦手術失敗，極大可能會造成半邊面部永久性面癱。”
高雅茹抬手抿了一口啤酒，神色依舊平靜，繼續說道︰“我專門找過國內頜面外科的權威專家面診，醫生明確告知我，手術最多只能輕微淡化表皮疤痕，根本無法恢復原本的嘴部形態。想要大幅度矯正修復，就必須動深部的肌肉和神經，風險高到難以預估。要是術後面部僵硬麻木，無法正常閉口，我的職業生涯就徹底毀了。比起一張完好無損的臉，我更需要完整的面部機能，以應對我的工作中遇到的任何問題。”
看著高雅茹臉上那猙獰刺眼的疤痕，再看高雅茹這般雲淡風輕的模樣，林耀心中百感交集。
他主動舉起手中的啤酒，語氣真誠︰“預祝學姐往後余生，平安順遂，萬事皆安。”
高雅茹眉眼舒展，抬手與林耀輕輕踫了下啤酒罐，輕聲回應︰“你也是。”
他們兩個人邊聊天邊吃喝之際，陳世鴻已經被帶入了審訊室。
約莫五分鐘後，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片刻後，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來的人是溫江市刑偵支隊支隊長孫國良。
走到桌前坐下，看著陳世鴻的孫國良開口道︰“陳董事長，好久不見。”
對上孫國良一身凜然正氣的模樣，陳世鴻強裝從容地開口問道︰“孫支隊，今日找我過來，不知有什麼事？”
他表面風輕雲淡，心底早已翻起驚濤駭浪。
李成強死了，他是主謀，這肯定是刑偵支隊把他叫來問話的緣由。
盡管他的要求只是綁架李成強，但李成強的死是他導致的，他顯然觸犯了過失殺人罪。
這一次，他恐怕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全身而退了。
孫國良將陳世鴻故作鎮定的模樣盡收眼底，沒有多余鋪墊，開門見山︰“你認識劉德才嗎？”
听見這個名字，陳世鴻微微一怔，完全沒料到警方會突然提起這個人。
他身體微傾，迅速收斂心緒，如實答道︰“自然認識，劉德才十幾年前曾在豪恩集團任職。”
“那他的兒子劉彬豪，你認不認識？”
被這麼一問，陳世鴻就意識到劉德才大概率沒有管住嘴。
故意皺了下眉頭，他的語氣篤定，不帶絲毫遲疑︰“這個名字，我完全沒有印象。”
“劉德才已經將所有前因後果交代得一清二楚，陳董事長，你沒必要再跟我們繞彎子了。”孫國良臉上的溫和褪去幾分，語氣沉了下來，“你是豪恩集團的掌舵人，也是市里有名的慈善人士，更該以身作則，主動配合警方調查。”
“我確實不認識什麼劉彬豪。”陳世鴻態度強硬，依舊矢口否認，沒有半分松口的跡象。
見陳世鴻頑固抵賴，孫國良臉上的溫和笑意徹底消散，神色瞬間肅穆凝重︰“劉彬豪酒後駕車肇事致人死亡，你得知這件事後，便將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你暗中蠱惑劉德才，哄騙他親手給劉彬豪喂下安眠藥。被你蠱惑的劉德才，最終听從了你的安排。你的人接走劉彬豪後，你為了給自己續命，非法摘取了他的心髒。為了徹底掩蓋非法摘心的滔天罪行，你還讓人將劉彬豪與許光宗的上半身軀干互換，甚至親自指點劉德才，教他如何欺瞞家人，應付警方的調查。陳世鴻，你如果真的需要心髒移植，完全可以通過正規醫療渠道，為什麼偏偏要選擇這種草菅人命的手段？”
即便孫國良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得透徹詳盡，陳世鴻臉上依舊淡然無波。
他直視著孫國良，語氣堅定︰“孫支隊，我陳世鴻做人一向光明磊落，行事坦蕩。但凡我做過的事，絕不抵賴。但這種憑空捏造的罪名，我斷然不會接受，更不會承認。無論是十五年前，還是七年前，我的兩次心髒移植手術，全程都是通過正規醫療渠道完成，手續齊全，有據可查，隨時可以核驗查證。你身為刑偵支隊負責人，傳喚問話之前，難道沒有提前核查清楚事實真相嗎？”
目光銳利如刀地盯著陳世鴻，孫國良問道︰“這麼說，陳董事長是執意不肯認罪了？”
“不是我犯下的罪，我一概不認。”
“陳世鴻。”孫國良神色愈發凝重，語氣帶著最後一次警示，“你要是錯過這次坦白從寬的機會，日後即便想要認罪，也再無任何減刑的余地。其中利弊，你最好斟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