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二儿子陈图康，陈世鸿开口问道：如果我是这想法，你会去做吗？
会啊！陈图康几乎是想也不想便应了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连环凶手刨了咱们家祖坟！我把丁瑶绑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绑架罪可是要坐牢的。
我又不傻。陈图康冷冷一哼，压低声音道，我会把丁瑶邀请到某个地方，再逼问她说出连环凶手的下落。我嘴上和你说的是绑架，行动上可不会真的按照绑架的流程去做。我跟我哥不一样，他是压根没有把法律放在眼里，我是会在法律的框架内说话做事。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不会某天突然被警方逮捕，爸你说是不是？
盯着二儿子看了好几秒，陈世鸿忽然感叹了一声：看来你确实和我很像。
他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白炽灯上，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他才继续道：当年我也是如此，做事滴水不漏，自以为天衣无缝。后来是心脏时不时整出点毛病，又一时间没有适配的心脏，我才走上了违法的道路。第一次我还心惊胆战的，深怕事儿被警方发现，后来我就越来越老练，走得也越来越远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爸的下场要么被连环凶手弄死，要么关在牢里等死。不论是哪种结局，我都希望能先把连环凶手弄死，那个刨了咱们家祖坟的狗东西！
骂出声的瞬间，他只觉得心脏位置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似的。
他脸色一变，连忙抬手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了数下，那阵绞痛才慢慢消退。
陈图康见状，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凑近了些，试探着问道：爸，丁瑶就没什么把柄在你手里吗？
被这么一问，陈世鸿的眼神忽然变得阴沉起来。
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了去：
他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道：她是连环凶杀案的主谋，这事儿一直没有被公开。图康你倒是提醒我了，你可以拿这事去威胁她，让她说出连环凶手的下落。如果她不愿意告诉你，你完全可以将这事儿公开，我倒要看看她那身为法医的丈夫还能不能保住她！
陈图康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拳头轻轻在膝盖上捶了一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发出一声短信提示音。
陈世鸿伸手拿起手机，只瞥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似的猛地坐直了身子。
短信界面里，发件人备注是大儿子。
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
「天黑之前记得回家。」
陈世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陈图康被他爸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看。
当他看清短信内容时，眉头也皱了起来：我哥这是被释放了？
不对。陈世鸿的声音都轻了几分，这张卡是你哥的备用卡，一直放在庄园那边，应该是这两天被连环凶手顺走了。昨晚我还收到连环凶手让女佣转给我的信，大意是我天黑之后都不能离开庄园，还说他一直都在庄园里头……
这凶手也太他妈狂妄了！
我昨晚让保镖们把庄园前前后后都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连环凶手。陈世鸿停顿了一下，眉宇间满是阴霾，我之前的想法是连环凶手压根不在庄园里，现在又不好说了。连环凶手知道我以前非法移植心脏的始末，我不能让这事被公开，所以今天还是必须回庄园才行。
那就让保镖贴身保护着，这样最稳妥！陈图康道。
陈世鸿转头看向儿子，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等遗嘱立完，你不是应该希望我暴毙吗？
陈图康面不改色地回应：我希望连环凶手死得比你早。
这句话一听就是心里话。陈世鸿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自嘲。
他拿起手机，给大儿子那张备用卡回拨了电话。
听筒里却传来机械的语音提醒。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连拨了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只好放下手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原本还想和连环凶手聊上几句，摸摸对方的底，结果居然打不通电话。
过了约十五分钟，陈世鸿的私人律师提着公文包来到了病房。
当着二儿子的面，陈世鸿口述了遗嘱内容，律师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
遗嘱的内容很简单，他死后所有资产，全部由二儿子陈图康继承。
走完所有程序后，陈世鸿在文件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律师收好文件离开后，陈图康的神情简直可以用眉飞色舞来形容。
他嘴角压都压不住，连声跟他爸道别时，声音里都透着藏不住的笑意。
至于陈世鸿，心里则是满满的担忧。
在连环凶手没有被弄死之前，他都怕自己或者二儿子会横死。
二儿子和律师离开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条纹。
他看着看着，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想起了和妻子相濡以沫的那些年。
妻子待他那么好，他却让他妻子死无全尸……
想着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他父亲和妻子的头骨，他就气得咬牙切齿。
他着实没想到，连环凶手居然会刨他陈家的祖坟！
想得越多，他心里就越气。
胸口那股闷气堵得他喘不上来，原本打算下午出院的他干脆一掀被子，溜下了床。
他刚走出病房门，就看到一个穿着便衣的男人正站在走廊窗边，是刑警王立凯。
王立凯看到他，站直身子，笑着走了过来：陈董，你这是要去哪？
回家。陈世鸿沉着脸回答道，我已经没事了。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王立凯语气客气，眼神却很锐利，你知不知道，刨你家祖坟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陈世鸿显得有些不悦，眉头一皱，语气也重了几分，你们真的是吃白饭的，这么久了连个连环凶杀案都破不了！
说完这句话，他连多看王立凯一眼都不愿意，提步就往电梯口走去。
看着走得急匆匆的陈世鸿，王立凯脸上那礼貌性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怕被群众责怪，但他不喜欢被陈世鸿这种罪犯责怪，这简直是对身为刑警的他的侮辱！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世鸿走进电梯才掏出手机，给赵同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赵队。”他说道，“陈世鸿准备出院了。
那你回支队吧！电话那头传来赵同的声音。
就这么不管了吗？王立凯压低声音，陈世鸿的祖坟明显是被连环凶手刨了，他绝对知道一些和连环凶手相关的信息。
那种老狐狸，如果选择不和警方合作，你二十四小时盯着他都没意义。赵同道，他嘴比蚌壳还紧，你问不出什么的。我已经派人去他老家，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我明白了。王立凯道，那我现在回去。
挂机后，王立凯这才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电梯口。
约过一个小时，陈世鸿回到了云熙庄园。
他担心连环凶手藏在庄园某个角落，所以依旧让两名保镖贴身跟着他。
一前一后，寸步不离。
在走向主楼的过程中，他还调出二楼的监控，看着今早的监控记录。
确定二楼没有可疑人物走动，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当他回到自己的主卧室时，床上用品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
想起昨晚自己睡保镖睡过的廉价床上用品，他心里还有些不舒服。
那种粗糙的布料蹭在皮肤上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床边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自语道：得好好睡一觉才行。
他准备躺下去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那颗奶糖安安静静地躺在深色胡桃木的床头柜上，白色的糖纸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吃糖的习惯，所以脊背发凉的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有立刻叫保镖进来，而是缓缓伸出手，拿起了这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被他一点点剥开，奶糖甜腻的气息本应扑面而来。
可此刻钻进他鼻腔里的，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