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学区无窗大楼内。
巨大的生命维持装置中，倒悬在营养液里的长发身影收回了视线，悬浮在他面前的投影画面随之熄灭。
亚雷斯塔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一种见证者特有的情绪。
“科学的道路，终于向着更高层次迈出了。”亚雷斯塔淡淡笑道。
漂浮在空中的爱华丝目光穿透无窗大楼的墙壁，落在远处已经恢复平静的废墟上。
没错，对于木原幻生搞出来的这些事情，他们看完了全程。
过了许久，爱华丝才开口，空灵的声音在无窗大楼内传荡。
“这个孩子真的达到了吗？”
亚雷斯塔没有睁眼。
“我想是的。”
“科学……”爱华丝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情绪。“一个人类，居然能通过科学的道路走到这个地步。”
他的目光转向倒悬在营养液中的身影。
“早在五年前，难道你就料想到了这一步？”
亚雷斯塔轻轻笑了一声。
“并没有。我还没有那么厉害。我只是相信这个孩子有这个潜力。至于能走到哪一步？”
亚雷斯塔停顿了一下:“现在看来，他的成长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爱华丝沉默了片刻。
“刚刚这个孩子展现出来的那股力量……是天使？”
亚雷斯塔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很相似。但又不完全是。”
他睁开眼注视着爱华丝，眼睛平静如千年古井。
“这一方面你应该比我在行。”
爱华丝没有否认。
“一个人类，是怎么通过非魔法的道路，掌控到这股力量的？”
“科学与魔法真的有本质上的区别吗？科学侧发展不过百年，这条道路能走多远，上限在哪？谁又能真的说得准呢？”
亚雷斯塔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抛出了几个问题给爱华丝。
爱华丝没有回答，显然是在品味这个问题。
亚雷斯塔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平静的回答起了爱华丝的疑问。
“西方神秘学的体系中，生命之树有二十二条路径，每一条路径对应着一种灵魂的升华方式。其中第十三条路径，希伯来文称之为『Lamed-Vav-mem-Nun』与『Ayin-bet-Lamed-Vav-Yod-Nun-Samekh』的结合，其数值总和为156，意为联合，即消散空虚的灵魂，让异乡人找到归处。”
爱华丝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的意思是……”
“这个孩子从异世界而来。穿越相位屏障的那一刻，灵魂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撕裂。在神秘学的视角下，他的自我，那个在生命之树上占据一个位置可以被呼唤交换的我近乎完全消散了。”
亚雷斯塔的声音平静如水，目光中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通透。
“常人皆有完整的自我。这个自我在生命之树上占据一个节点，与周围的灵魂产生连接，可以被魔法识别、被仪式锁定、被力量交换。这就是天使坠落这类事件能够发生的原理。强大的魔法力量如同风暴，将世人的自我从原本的位置吹散，随机重组。可是，这个过程需要的前提是：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可以被吹散的自我。”
“但这个孩子不同。他的人魂，东方秘术所称的承载记忆与自我的那一部分。在穿越相位屏障时近乎全部失落。在西方神秘学的语言中，这意味着他的自我在生命之树上没有固定的位置。他如同一片没有根的叶子，他没有可以被交换的我，因为本身就不完整。”
爱华丝轻轻点头。“所以这就是你原来说过的天使坠落影响不了他的原因。”
“正是如此。”
亚雷斯塔的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自我，他站在那里就不属于任何一条路径。他存在于这个世界却不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识别。这种状态，在神秘学中被称为无我之态。灵魂消散于生命之树之外，如同一个不存在于任何节点的幽灵。”
“可是刚刚……”
亚雷斯塔说着，声音中多了些意味深长的东西。
“消失在白光中的他，显然是通过相位裂缝找回了失落的碎片。人魂归位，自我完整。要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恢复原状。”
“他的灵魂在重生的那一刻起，接触到的不是生命之树上既有的节点，而是相位裂缝中残留的法则碎片。这些碎片，是世界根本法则在屏障之间投下的影子，极有可能是比生命之树更加古老的东西。”
听着亚雷斯塔的讲解，爱华丝的目光微微闪动。
“神秘学的语言中，这意味着他的自我在生命之树上重新定位，占据了新的位置。一条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路径。”
亚雷斯塔轻轻笑了一声。
“用更简单的话来说，他不再是无我的幽灵，而是自我的创世者。他在生命之树上成功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爱华丝沉默了，许久……
“或许……培养他的这个行为是对的。他已经和幻想杀手，还有那个白发的孩子都不相同的道路。”
亚雷斯塔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营养液中，等待着爱华丝接下来的话。
“幻想杀手是否定。否定一切超常，让世界回归正常。”爱华丝的声音空灵而平静，“矢量操控是支配，支配物理法则让世界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而这个孩子……是共鸣。让自我的意志与世界本身的法则达成共振，让世界为他转身。”
爱华丝说完，转过头看向亚雷斯塔。
“最终他能走到哪里？”
亚雷斯塔沉默了很久。久到爱华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答案，有一种见证历史般的平静。
“我不知道。”
亚雷斯塔的视线凭空放到了身处在第七学区中央医院的羽轻尘身上。
“但我知道一件事。”亚雷斯塔嘴角轻扬。
“从这一刻起，科学侧发生了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