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力量训练环节，泽法像往常一样给他安排了器械组。
第一个动作是负重深蹲，配重和昨天一样。
罗西把配重杠扛上肩膀的时候感觉到那个重量——但还是能站稳。
他下蹲、起身、再下蹲，动作比昨天顺畅，膝盖在起身的时候没有出现犹豫的卡顿。
泽法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过来，往杠铃两侧各加了一片配重。
罗西扛着加了配重的杠铃试了一次——比刚才沉了不少，但他的膝盖在蹲到底之后能平稳地推起来。
泽法又加了一片。
罗西又做了一组。
泽法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罗西肩上的杠铃接过来放在了架子上：“你跟我来。”
罗西跟他走到力量区旁边那排重型器械前。
泽法从架子上取了一根更粗的杠铃杆，两端各配了一组更大的负重片。
“做一组硬拉。先试一次，不要勉强。”
罗西站到杠铃前面，弯腰握住杆身。
这个动作在耕四郎的剑馆里做过类似的动作，但这次的不同在于，当他发力拉起杠铃的时候，牛符咒的轮廓在他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像一个人蹲下去之后重新站直了。
杠铃被拉起来了，离开地面，到腰部高度，再放下。
他整个过程中腰背没有弯，呼吸没有乱。
泽法走到旁边看了一下杠铃片的重量，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你还能再拉一次吗？”
“能。”
罗西又做了一次，然后一次，再一次。
第五次做完之后他把杠铃放回地上站直了，呼吸正常，只出了一层薄汗。泽法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他以往的目光是平视的，但这一次他垂眼看了一眼罗西的靴子，又抬眼看了一眼他的肩膀，像是在重新估算他的轮廓尺寸。
“你今天的训练量，从下午开始加一倍。”
“好。”
泽法转身走了。当天下午的训练科目换成了对抗。
泽法没有再给他安排三打一，直接安排了五个人一组，两组轮换，每个人都要和罗西打一轮。
第一组五个人上来的时候配合得不错，四个人从四面围住，一个人从正面突进。罗西被牛符咒撑住的身体在接触到第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判断出了对抗路径——他侧步让开正面突进的人，在同一瞬间抬臂架住了侧面的攻击。
以往他的身体需要先“想”再“动”，但今天那个过程好像缩短了，他的身体在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做出反应之前就完成了动作。
最后那个人的拳头落在他胸口的时候——落在了他胸口的肌肉上，然后弹开了。
第二组五个人换上来的时候配合更熟练一些，有人试图用摔法限制他的移动，有人试图用锁技锁住他的手臂。
罗西在摔法接触的瞬间感觉到了对方的发力方向，他的脚跟多踩了一步，把重心压低了，锁住了自己与地面的连接。
那个试图摔他的人发现拉不动他，仿佛握住了一根插在地里的木桩。
锁技也很快被他以一个大幅度的伸臂动作撑开了，像推开一扇没有上锁的窗。
五个人打完之后泽法没有叫第三组。
他站在场地边上，看着罗西站在场地中央，他站在那里调整呼吸，幅度很浅，额头的汗没有像以前那样淌下来。
泽法走过去，伸出一只手按在罗西的肩膀上，然后往下压了一下。
他的手掌收回去，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话：“你身上的扛力，比昨天重了不少。”罗西看着他，没有解释。“你这块头还能再长。”泽法收回手，声音低了一些，“你扛得住更重的。”
那天晚上的食堂里，斯摩格坐在罗西对面，端着一碗饭，看了他好几次才开口：“你今天好像比昨天轻松？”
“嗯。”
“泽法给你加量了？”
“加了。”
斯摩格放下碗看着他：“加了你还比昨天轻松？”
罗西想了一下：“可能练的比较多，习惯了吧？”
斯摩格没有再问了。
窗外海风穿过夜幕，远处灯塔的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罗西的掌心里三枚印记各自保持着自己的温度，其中一道最沉，贴着掌骨向下延伸，像一根埋进地下的铁桩正在把他的重心往下压。
他端着碗继续吃完了盘子里剩下的饭。夜色里整座岛屿正在安静地呼吸，而他的脚步踩在这片土地上时，感觉比以前稳了一些。
为期一个月的特训在第三十天的傍晚正式结束。
那天泽法没有安排新的科目。他把所有人集中在训练场中央，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他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明显比一个月前更沉的年轻面孔。
“这一个月，你们有一部分人撑过来了。有一部分人还在撑。剩下的那些——”他顿了一下，“已经走了。我不评价走了的人。我只说留在这里的人：你们能留到现在，已经证明了你们有某些东西。”
他停了一下：“接下来，你们要学的东西和之前的训练不是同一个方向。不是力量，不是耐力，是技巧。海军六式——剃、铁块、纸绘、月步、岚脚、指枪。六种体术技巧，你们每个人都要学。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练基础，下午练专项。我希望在你们结束训练营的时候能够至少掌握其中三种。”
队列里没有人出声，但有人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光头教官站在训练场中央，面前放着一排木桩。
他抬脚，在木桩顶部快速踩踏了一下——速度极快，身体像被什么力量推动了一样，瞬间从原位移动到了三米开外的位置。
“这就是剃。原理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踩踏地面，利用反作用力实现高速移动。关键在于——”他指了指自己的脚踝，“你的脚要够快，快到你踩下去的那一瞬间，地面给你的反作用力能把你推出去。快不起来就练不出来。”
新兵们开始练了。
有人在原地踩了十几下，身体纹丝不动；有人踩完之后整个人往前栽倒；有人勉强移出去了半米，落地时没有站稳，踉跄了几步才停下来。
罗西站在第一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他回忆着教官刚才演示时脚踝的发力方式，先是试着踩了一次——身体没有动。
第二次调整了节奏，踩得更快了一些，身体往前晃了一下但没有脱离原地。
第三次他加快了脚掌接触地面的频率，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反作用力正在变大。第四次他踩下去的时候身体往前移动了大约两步的距离。
他落地时身体微晃，但站稳了。
光头教官的目光从罗西身上扫过去，没有说什么，但那个停顿持续了将近两息。
下午的分组练习中，罗西的组被分到了纸绘教学区。
一个瘦高的教官站在场地中央，闭着眼，旁边两个人朝他扔木球，他的身体在木球靠近之前就做出了反应，每一颗球都贴着他的衣角飞过去，没有一颗碰到他的身体。
“纸绘的原理是通过感知气流和对手的动作来提前做出反应。你们要做的，是让身体比脑子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