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肿了，左手小指断了，还有几根肋骨。”斯摩格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不过他还能走。下午还去看了那几个受伤的新兵。”
罗西没有说话。
他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感觉到海风从他的指尖流过。
他的果实能力在睡了一觉之后已经完全恢复了，身体里的气流正在随着自然的呼吸节奏在经脉里循环，安静而有序。
船在第二天下午抵达了海军本部。军舰靠港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人等着了——不是大规模的迎接，只有几个穿军官制服的人站在舷梯旁边。
泽法第一个走下船，他的右肩缠着绷带，左手小指被夹板固定着，但他的步伐没有慢下来。
他走过那几名军官身边的时候点了点头，没有停下，直接朝主楼方向走去。
罗西跟在他后面下船，脚踩上码头地面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异样——和平时的港口不同，码头上的人比以往少了一些，远处的旗杆上挂着一面他没有见过的旗。
当天傍晚，训练营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份新的通知。
罗西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纸面上的字不多：“毕业考核已通过。所有参与清剿任务的在训新兵，即日起授予正式军衔。分配安排将于三日内公示。”
罗西站在公告栏前面看完了那几行字，没有在那张纸前面停留太久，回到宿舍之后他发现房间里多了一样东西——床铺上放着一件叠好的海军制服。
白色的大衣，肩章的位置还空着，像在等某个名头被填上去。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件制服，把外套脱下来挂好，换上那件新制服试了试，肩膀刚好，袖口也刚好。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位置，那枚他还没有正式别上去的徽章正躺在床头的柜子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开门之后看见斯摩格站在外面，手里拿着同样的新制服——也已经换上了。
两人在门口站了片刻，斯摩格看着罗西穿新制服的样子，偏了一下头，没有评价他的穿着：“你分配打算去哪儿？”
“还没定。”
“本部还是支部？”
“我想去伟大航路。”
斯摩格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想去。”
罗西看着他的脸：“你确定？伟大航路和东海不一样。”
“你当时在罗格镇训练我的时候，你说过等我练到能接住你十刀了再去。我现在应该能接住七刀了。”罗西没有反驳他的话，他把柜子上的徽章拿起来，别在了胸口的位置。那枚徽章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又沉静下来。
泽法宣布分配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罗西，编入伟大航路本部直属舰队，军衔上尉。”他的目光转向斯摩格，顿了一下。“斯摩格，编入伟大航路G-5支部，军衔少尉。”
斯摩格原本已经准备好听到“东海”两个字了，但泽法说出来的地名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站直了：“G-5？”
“伟大航路前半段最前线的支部。能撑住的人不多。”泽法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末尾签了名，“你如果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可以申请调到东海，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
斯摩格沉默了一会儿：“不用考虑。”
泽法放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那好。你下周一去港口报到。具体航线和交接人的名字，会有人送到你宿舍。”
斯摩格没有立刻走，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谢了。”
泽法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别死。”
斯摩格推开门走了出去，罗西跟在他后面。
走廊里光线很亮，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均匀地回响着。
斯摩格走了一段之后，把口袋里那根雪茄拿了出来叼在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以为他会把我扔回东海。”
“现在去伟大航路了。”
“伟大航路G-5，我听人说过那地方。说是支部，实际上比本部的作战频率还高。”斯摩格把雪茄换了个角度叼着，“他这是让我去死。”
“他是让你去活着回来。”罗西说，“在G-5练出来的东西，比你待在东海练十年都管用。”
斯摩格没有接话，走了一段路之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一枚被风吹动了一瞬的叶子。
“那你呢？本部直属舰队，是做什么的？”
“机动。哪里需要去哪里。”
“听起来比G-5舒服。”
“听起来比G-5更不确定。”
两个人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往左通往斯摩格的宿舍，往右通往罗西的。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涌进来，把两人的衣摆掀动了一下又放下。
斯摩格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那你去了本部直属舰队，有空到G-5来转转？”
“看情况。如果离得近的话。”
斯摩格笑了一下，把雪茄收进口袋里，转身朝左边的走廊走去。走了几步他举起右手挥了一下，像告别，又像随手的示意。
罗西站在岔路口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走廊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转角的光影里，然后转身朝右边走去。
那天傍晚他回到宿舍，把已经换上的新制服又整理了一遍。
他收好刀，把海图和身份文件也一并整好。
窗外海面上夕阳正在落下去，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橙红色，一层一层铺展到地平线的尽头。
他把那件白色大衣挂在床头的衣架上，用手按了一下肩章的位置，确认它别得稳。
泽法的训练、库尔加的那一战、他体内的气流循环，还有那些正在缓慢成长的果实能力，都在他的身体里各归其位了。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衣架上的大衣取下来穿好，拿上刀，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他经过公告栏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已经贴了三天的分配通知，没有停下来，径直朝食堂的方向走了过去。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准备，出发是在后天清晨。
海风从楼外吹进来，带进来一股淡淡的盐味，裹着远处港口的号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