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色主舰的甲板已经崩裂了大半。
库尔加的巨猿形态被赤犬的拳头逼退到船尾，他脚下的木板被高温烘得发黑，边缘正冒着细小的白烟。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肘部的深色烧伤，边缘焦黑，像被烙铁碾过的痕迹。
他的右手扶着船舷，指节陷进木头的裂纹里，呼吸粗重而不均匀。
赤犬站在他对面不到十步的位置，右手臂覆盖着暗红色的岩浆层，表面正缓慢地流淌着。
他的白色大衣下摆被风吹动，边角处有被烧灼的痕迹。
“十八岁的时候你打了三个，现在你连我一个都打不过。”赤犬的脚往前踏了一步，甲板在高温下发出轻微的龟裂声，裂纹从他脚底向四周蔓延开来。
库尔加抬起手臂挡在身前：“……你比以前更沉了。”
赤犬没有回答，他的右臂抬了起来，岩浆在拳面上汇聚成一道稠密的液态层，然后一拳轰出。
岩浆与巨猿前臂碰撞的瞬间，接触点发出了一声像金属撕裂的高频噪音。
库尔加的身体往后歪了半步，脚在甲板上拖出一道深痕，他的前臂上新添了一道焦黑裂口。
赤犬的视线越过库尔加的肩膀，扫了一眼侧面那些正在交火的副船，他的目光在其中一艘船的方向多停了不到一息。
那艘副船的甲板上，海军正在被压制。
哈罗德被一个巨人从甲板中央摔了出去，后背撞在船舷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嘴角在那一瞬间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他撑着船舷站起来的时候，那个巨人已经朝他迈出了第二步，每一步踩在甲板上都像一块石头落地。
哈罗德半蹲着闪过第一拳，那拳砸在他身后的船舷上，木板炸裂出一片碎屑，有一些碎片扎进了他的肩膀。
他咬着牙没有出声，贴着甲板往前推进了一步，拳头落在巨人膝盖侧面。
他平时这一拳能让普通人跪下去，但那个巨人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只咬住鞋底的昆虫。
哈罗德的后背被巨人的手掌拍了一下，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一截断裂的桅杆上，他侧身摔下来的时候右手撑了一下地面，手臂的骨头在接触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声——他听得出那个声音意味着什么。
他蜷了一下身体没有站起来，呼吸正在以不规则的频率抽动着。
库洛诺斯半蹲在船头方向的了望位，手臂上缠着临时绑扎的布条，缝隙里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他的战术观测已经中断了一段时间了，前方的甲板被几个巨人封锁着，他无法跨越那段距离。
一个巨人正从船舱侧面朝他压过来，库洛诺斯侧身让开了一拳，但第二拳来的比第一拳快，他用小臂硬架了一下，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往后滑了将近三步，脚在甲板上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肩胛骨在撞击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动，像什么东西错位了。
主舰的甲板中段，鬼蜘蛛正半蹲在一个倒下的巨人旁边。
他用刀鞘架住了那人的手臂，正在试图把锁扣压到关节的极限位置。他的刀鞘上有多道新的划痕，有些已经深可见底，表面的漆层在反复的接触中成片脱落，露出底下金属的本色。
他脚下躺着的那个巨人已经不再动了，他正在转向下一个目标——另一个巨人从侧面踢过来，鬼蜘蛛侧身用刀鞘的外侧挡住了，力道太大，他的身体被推着横移了半步才重新稳住重心，鞋底在甲板上摩擦出一道浅痕，他的刀鞘表面又多了一道凹陷的痕迹。
甲板另一侧，两个年轻的海军士兵被一个巨人逼退到了船舷边缘，其中一人试图用火铳射击，枪管在巨人甩手的动作中被拍歪了，子弹打在了甲板上。
另一个士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一道阴影覆盖了他的上方。
巨人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胸口——不是推，是压。
那一下力道把他压在了船舷上，他的胸骨在接触点发出了一声细小而清晰的声音，身体沿着船舷滑了下去，侧身倒在甲板上没有再动。
他的同伴拔出短刀朝巨人的腹部刺了一下，刀刃刺进去了两寸左右。
巨人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伸手握住短刀的刀背拔了出来，然后捏住了那个士兵的脖子，像抓一只鸡一样将他提离了地面，在半空中短暂悬停了片刻，然后将他扔向甲板另一头，落在一个正在搬运火药箱的海军身上，两个人一起滚落在甲板边缘，已经不再动弹了。
巨人的腹部那道伤口正在缓慢地往外渗血，但他站在那里，仍然稳稳地站住了，像一面已经被敲打出裂纹但还没有倒下的一片墙体。
赤犬站在主舰甲板中央，视线重新落回库尔加身上。
他能听到海面上那些副船的动静，炮声在减少，喊杀声在降低，但那种降低不是因为战斗结束了——是因为能喊的人变少了。
他朝库尔加的方向走了一步：“你的人撑不了太久。你也是。”
他的手重新握紧了覆盖着岩浆的拳面，第二拳比第一拳更猛、更紧地落了下去。
库尔加的身体正在后倾，手臂上的焦黑裂口正在持续扩大，渗出的血迹在高温下冒出一缕细小的白烟，他的呼吸以不规则的节奏起伏着。
主舰上最后一个站着的巨人被鬼蜘蛛用刀鞘从侧面压住了肩关节，他侧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那人的膝盖已经弯曲着跪在甲板上，然后收回了视线，重新面对库尔加。
库尔加的手臂正在发抖，那道焦黑裂口的边缘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扩大，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正在扩张扩散的边界，从肩膀外侧正在朝肘部扩散。
赤犬往前走了最后一步，拳面上的岩浆正在重新凝聚，高温将周围的水汽蒸腾成一道薄而透明的白雾。
他的身体轮廓在白雾中短暂地模糊了一下，然后他穿过了那道白雾，将第三拳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