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门是关着的，门板很厚，上面挂着一把铁锁。
他没有破门，也没有拔刀。
他的右手按在门板上，马符咒的暖意在掌心亮了一瞬，门板后面的铁质门闩在暖意中缓慢地变形，从锁扣的位置滑脱，门板向内推开了一条缝。
他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仓库底层的光线很暗，从窄窗透进来的光在水泥地面上形成了几条细长的光斑。
那七个人的身体散落在地面上和木箱之间，有人在墙角靠着，有人趴在桌上。
他们的面色比正常情况稍微红润了一些，嘴角没有泡沫，身上没有外伤，衣衫完整。如果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看起来就像在午休时间睡着了。
罗西从他们之间走过去，脚步没有停留，直接上了楼梯。
二楼那六个人的姿势和底层差不多。
楼梯口那个滑下去的观察哨靠在转角栏杆上，身体半蜷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罗西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继续往上走。
三楼那四个人里，窗户旁边那个观察哨还保持着站姿，背靠着窗框，手按在窗台上。
罗西走到他面前停了一步，低头看着他的脸。
那人的眼睛半睁着，视线落在窗外码头方向的海面上，像是在看一艘正在靠港的船。
罗西没有伸手去合上他的眼睛，只是把他按在窗框上的手拨开，让那只手自然垂落在身侧。
然后他转身走到三楼的办公桌前，把桌面上散落的几份文件收起来，翻了两页。
上面记录着仓库的库存清单和每日的通讯记录。
他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下楼梯。
走出仓库大门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远处几个搬运工模样的人站在一堆木箱旁边，朝着仓库的方向张望，但没有人走过来。
罗西站在仓库门口，海风从前方吹过来，把他短衫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卷。
他的感知在整座岛的范围内持续铺开着，地下工厂的金属气息、港口附近的人员分布、内陆深处的通讯节点，那些信息在他的意识中安静地流动着。
鹤的声音从码头方向传过来，她的旗舰正在靠港，她站在船舷边，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东侧的通讯节点已经切断了。西侧还有一个中转点，在旧纺织厂里面。你继续。”
罗西转过身，朝西侧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和之前一样不快，但每一步之间的距离比普通人要大出将近一倍。
他走过码头的石板路面，穿过几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墙壁上刷着褪色的旧标语，有些是德雷斯罗萨本地的文字，有些是通用语。
他走到旧纺织厂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纺织厂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有几道暗淡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的感知已经先一步捕捉到了里面的人数和位置——比东侧仓库更多，二十几个，分布在厂房的三层空间里。
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空气在纺织厂周围的密度开始变化。
旧纺织厂的铁门后面有二十几个人，但罗西的感知在扫过一圈之后就把他们分成了两类。
外围的十七八个气息强度普通，站位散乱，和东侧仓库那些人是同一个层级。
核心的几个人集中在厂房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里，气息密度明显更高，站位紧凑，有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第四个站在窗边，第五个在门口附近来回踱步。
那五个人是核心成员。
罗西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张开。
纺织厂外围的空气开始变化。
厂房一楼的十几个普通成员在几息之内依次失去了意识，有人靠在织布机旁边滑坐下去，有人趴在堆满布料的台面上不动了，有人站在窗边保持着眺望的姿势，呼吸慢慢变浅变慢直到停止。
二楼和三楼那几个负责警戒的人也是在几乎没有声响的情况下倒下的。
整个过程和东侧仓库一样安静——空气在密闭空间中重新分布，氧气被逐步替换，没有火光，没有雷电，没有风声。
那些人只是在某一口气吸完之后，下一口气没有再接上来。
但最里面那个隔间的五个人没有倒。
罗西的感知在那个方向停了一拍——隔间的窗户是开着的，海风从那个方向灌进来，空气交换率比厂房其他位置高出很多。
那层致命的浓度在开到最大的窗边无法积聚到足以致命的程度。
而且那个站在窗边的人已经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从平稳变成了警戒，心跳频率在几息之内加快了将近三成。
罗西把右手放下来，重新握住了刀柄。
他走进纺织厂的大门，穿过那些倒在织布机和布料堆之间的身体，朝厂房最里面的隔间走去。
他的步伐没有加快，但每走一步，隔间里那个站在窗边的人就能感觉到空气的压力在跟着他的脚步持续增加。
那种压力不来自风，不来自声响，而来自一种更深层的东西——空气本身的密度正在以他为中心重新分布，像一道正在收拢的闸门。
隔间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五个人站在门后，阵型已经摆好了——门口两个，窗边一个，里面两个。
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短刀横在身前，武装色覆盖了整条右臂，刀尖对着罗西的方向。
他的呼吸很稳，但他握着刀柄的那只手上，指关节泛着白。
“海军。”他开口了，声音比预想的更稳，但尾音里有一丝极细的颤，“你一个人来的？”
罗西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隔间里的空气在那一步落地的瞬间变了。
五个人同时感觉到了——不是风，不是温度，不是任何可以用皮肤感知的东西。
是空气本身在变重。
那种沉重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从鼻腔、从口腔、从气管一路压进肺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的入口。
窗边那个人最先往后退了半步，他的后背撞在窗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口那两个人握刀的手同时收紧了，指节攥得发白。
里面那两个人的重心往下沉了沉，膝盖微弯，像是要扎稳马步来对抗那股无形的压力。
罗西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五个人中有一个年轻些的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呼吸从平稳变成了急促，肩膀在持续下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压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视线从罗西身上移开了一瞬，朝左右两侧扫了一眼——他在找退路。
但他的左右两边都是墙壁。
他抬起头来看着罗西，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