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西從船艙里走出來的時候，甲板上已經沒有人站著了。
五艘船上的船員在他清理船艙的過程中被逐一解決，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他的刀收在鞘里，刀刃上沒有沾血，空氣在他身周形成的密度層讓那些試圖反抗的人連靠近他的機會都沒有。
他站在打頭那艘船的船舷邊，低頭看了一眼跪在海面上的斯納格。
斯納格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雙手撐著水面，頭低著，呼吸很淺。
羅西跳下船舷，落在海面上，走到他面前停了一步。
斯納格抬起頭來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羅西沒有給他那個時間。
刀從鞘里滑出來，刀刃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細長的白光，然後安靜地收了回去。
斯納格的身體從海面上倒下去，沉進了深色的海水里。
海面上冒出幾串氣泡，然後恢復了平靜。
羅西把刀收回鞘里，站在海面上，把右手抬起來。
自然之子的感知在那一瞬間鋪開了，覆蓋了那五艘船所在的整片海域。
洋流在他的引導下重新排列，那五艘船在持續翻涌的海水中緩緩下沉，桅桿從水面上傾斜著滑入海面以下，帆布被海水吞沒，甲板上的碎片和散落的武器跟著船身一起沉向海底。
不到半刻鐘，海面上只剩下了幾塊斷裂的木板和一圈正在擴散的油漬。
羅西站在那塊油漬的中央，腳下的氣流托著他沒有沉下去。
他把手收回來，轉身朝德雷斯羅薩的方向走去。
他回到港口的時候，鶴正站在碼頭的棧橋邊。
她的手里拿著一份剛送到的情報，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視線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多停了一拍。
“戈爾貢來了。”她把情報遞過來，“從東北方向，航速很快，只有一艘船。比斯納格的船隊晚出發一天，但航速比他們快得多。按照現在的速度，他會在今天傍晚之前抵達這片海域。”
羅西接過情報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口袋里。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間向北延伸，越過港口，越過島嶼的北岸，一直鋪到東北方向的海面上。
那片海域的風向、洋流、氣溫梯度正在他的意識中形成一張實時更新的底圖。
他在那張底圖上捕捉到了一艘船的航跡——單船，航速很快，航向正對著德雷斯羅薩的港口入口。
那艘船的氣息密度比斯納格那五艘船加起來都高，船首上站著一個身形巨大的輪廓，雙臂抱胸，站姿很穩。
“他一個人來的？”羅西問。
“一艘船，但船上除了他之外還有大約五十個船員。”鶴把另一份情報遞過來，“戈爾貢本人的戰力比斯納格高出一個層級。他在上次和你交手之後，果實能力又有了新的變化。本部的情報部門判斷，他現在的實力可能已經接近四皇的副手級別。”
羅西把情報折好放進口袋里，沒有評價。
他站在碼頭上，面朝東北方向的海面，看了一會兒。
海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混著鹽味和鐵銹氣息的空氣。
他把刀從腰側取下來，握在手里，拇指彈開了刀鞘的卡扣。
“我去。”他轉過身，朝碼頭的邊緣走去。
鶴沒有攔他，也沒有多余的囑咐。她轉身朝指揮部的方向走去，身後的通訊兵已經開始架設臨時通訊設備。
羅西走到碼頭邊緣，站在棧橋的最前端。
他的腳下是深色的海水，浪頭拍打在棧橋的木樁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把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下，自然之子的感知在海面下方鋪開，洋流的走向在他的意識中清晰得像一條被畫出來的線。
他引導了其中一條洋流，讓它的方向從東北轉向東，加速流動。
然後他跳了下去。
他的雙腳落在海面上，氣流托著他的體重，讓他站在了浪頭之上。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開始變化，從實體向一種半透明的、充滿光的狀態過渡。
他往前邁了一步，身形從海面上消失，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亮痕。
他沿著東北方向的航路飛行，速度比旗艦的航行快了將近十倍。
海面在他腳下展開的速度極快，那些散落在航線上的島嶼像拼圖一樣掠過。
他在那條航路上飛了很久，但時間在那個狀態下變得模糊了。
他只知道方向——東北，一艘船，一個正在逼近德雷斯羅薩的敵人。
他在一片開闊海域的上空停住了。
重新凝聚成實體的過程很順暢，他的身體從光的狀態回到實體，雙腳落在海面上。
他的見聞色在那一瞬間鋪開了，覆蓋了前方將近半海里的範圍。
那艘船出現在他的感知中——比斯納格那艘打頭船還要大出一圈，船首上站著一個身形巨大的輪廓，雙臂抱胸，站姿很穩。
他的氣息密度比周圍那些船員高出不止一個層級，武裝色的覆蓋從肩膀延伸到手臂，從胸口延伸到腰側。
他的面部特征在羅西的感知中逐漸清晰——灰白色的長發，深褐色的皮膚，從肩膀延伸到腰側的舊傷疤。
庫爾加•戈爾貢。他站在船首上，視線已經捕捉到了海面上那個正在等待的身影。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羅西的見聞色捕捉到了那個動作。
羅西站在海面上，把刀從鞘里拔出來。
刀刃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細長的白光，他沒有用武裝色覆蓋，刀身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鐵片。
他把刀尖朝下點在海水里，海面在他腳下持續翻涌著。
那艘船正在以穩定的速度逼近，船首上那道巨大的輪廓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距離在縮短——半海里，四分之一海里，三百米，兩百米。
戈爾貢從船首上跳了下來，落點在海面上，腳底覆蓋著武裝色，踩在水面上沒有沉下去。
他的身高比羅西矮了將近一個頭，但肩膀的寬度接近羅西的一點五倍，手臂上覆蓋著一層暗色的武裝色，從手腕延伸到肩膀，從肩膀延伸到胸口。
他的右手握著一柄闊刃刀，刀身上覆蓋著比斯納格那柄長刀更厚的武裝色。
“羅西。”他開口了，聲音從胸腔深處傳出來，低沉而緩慢，像一塊石頭被扔進深水里，“上次你在海上跟我打了七天。這次我準備了更久。”
羅西把刀從海水里提起來，刀尖朝前，對著戈爾貢的方向。
海風從前方吹過來，把他短衫的下擺吹得往後翻卷。
“你準備了什麼？”他開口了，聲音被氣流送到戈爾貢的耳朵里，“多挨兩拳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