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我走。”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哑，“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罗西把刀柄在掌心里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认真的打量，“你回去再练个一年半载，把那个暗银色的东西重新练出来，然后带一船人再来找我？你觉得那时候你能多撑几天？十天？十一天？”他往前走了半步，戈尔贡的脚在持续承压中往后退了半步。
“你那些巨人手下，上次在米尼翁岛带了多少？这次带了多少？你回去数数，还剩几个。下次再来，你一个人划船来就行了，省得你的人跟着你送死。”
戈尔贡的嘴角压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罗西的见闻色捕捉到了那个动作。
他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朝那艘正在远处海域漂移的船走去。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需要在持续承压中稳住重心，但他没有回头。
罗西站在海面上，看着他的背影在日光下逐渐缩小，暗银色的残存纹路在肩头闪烁着最后几缕微光。
那艘船的甲板上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把缆绳从船舷边收回去。
戈尔贡跳上甲板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扶着船舷才站稳。
他没有回头看罗西的方向。
罗西把刀收进鞘里，站在海面上，把右手抬起来。
自然之子的感知在那一瞬间铺开了，覆盖了整片海域，覆盖了那艘正在远去的船，覆盖了海面下方那些正在重新聚拢的鱼群。
他把手放下来，转身朝德雷斯罗萨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来，视线穿过那片正在合拢的海面，落在戈尔贡那艘船的方向。
船帆已经升起来了，正在往东北方向移动。
他的感知在持续监控着那个方向的气息变化，直到那艘船彻底离开了他的感知范围。
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掌心里四枚符咒的印记贴在皮肤下面，安静地热着。
他走在海面上，气流托着他没有沉下去。
德雷斯罗萨的轮廓正在前方的海平线上逐渐清晰，港口的灯塔已经亮起来了，鹤的旗舰停在泊位上，甲板上的灯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影。
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万国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斯纳格的船队从德雷斯罗萨海域消失的第三天，万国的情报网就把消息送回了蛋糕岛。
大妈的茶会在那个下午被打断了——她正坐在主位上往嘴里塞着泡芙塔，一个通讯兵从侧门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加密电文，脸色白得像被漂过。
他把电文递给旁边的佩罗斯佩罗，佩罗斯佩罗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妈妈。”佩罗斯佩罗把电文折好，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先开口说了一句，“斯纳格那边……出事了。”
大妈把嘴里的泡芙咽下去，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的奶油，低头看着佩罗斯佩罗。
她的眼睛本来就大，此刻睁得更圆，瞳孔里有一种正在被点燃的东西。
“斯纳格？”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像一块正在被加热的石头，“他怎么了？”
佩罗斯佩罗把电文递过去。
大妈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持续收紧，纸边被捏得皱成了一团。
然后她把那张纸攥成一个球，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谁。”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沉，整个茶桌都在她的声音中震颤了一下。
“罗西。”佩罗斯佩罗回答，“海军本部上校，目前驻扎在新世界前线基地。斯纳格在德雷斯罗萨东北海域遇到他，整支船队被击沉，斯纳格本人下落不明。目前没有发现生还者。”
大妈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的体型在那一瞬间把整个茶桌的阴影都压住了，茶桌周围的子女们同时往后缩了半步。
她的嘴唇在动，手指在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茶桌上的杯碟在持续震颤，液体从杯口溢出来，顺着桌布往下淌。
“卡塔库栗。”她开口了。
卡塔库栗站在茶桌的对面。
他的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但上半张脸上的那双眼睛比平时更沉。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大妈的面前。
“你去。”大妈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去杀了他。把那个海军带到我面前来。我要看看那个敢杀我孩子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卡塔库栗没有立刻回话。
他站在大妈面前，围巾后面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什么。
他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铺开了——他看到了斯纳格在德雷斯罗萨海域遇到罗西的场景，看到了那五艘船沉入海底的画面，看到了罗西把刀从鞘里拔出来的动作。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妈妈。”他开口了，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沉沉的，“那个罗西……我之前跟他交过手。”
大妈低下头来看着他。她的视线像一道正在收紧的闸门。
“在米尼翁岛附近。”卡塔库栗继续说，“那时候他的实力还没到现在的程度。现在他杀了斯纳格，说明他已经比当时更强了。”
“所以你打不过他？”大妈的声音里有一种正在持续加压的东西。
“我打得过他。”卡塔库栗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把下半张脸遮得更严实了，“但需要时间。他那个果实能力能操控天气和海水，在海面上作战对他有利。要杀他，不能在海面上打。”
大妈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转过身去，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持续敲着，每一下都会让桌面上的杯碟跳起来。
她伸手把旁边一整盘泡芙抓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塞了一把，又嚼了两下。
她的怒气在嘴里被持续咀嚼着，但那种怒气没有消退，只是在持续被压缩。
“卡塔库栗。”她又开口了。
“在。”
“你带着克力架去。再带一队饼干士兵。”大妈的声音从满嘴的泡芙之间挤出来，含混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他不是一个人吗？那你就带人去。把他围住。把他耗死。把他带回来。”
卡塔库栗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见闻色在持续运转，捕捉着大妈话语中那些正在被压住的东西。
他知道斯纳格在家族中的地位——甜点四将星之一，虽然被除名了，但仍然是夏洛特家的孩子。
斯纳格的死在大妈这里不会只是一条战损记录，它会变成一道正在持续燃烧的伤口，直到有人把那个伤口堵上。
“我带克力架去。”卡塔库栗回答。
大妈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卡塔库栗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佩罗斯佩罗身边的时候，佩罗斯佩罗低声说了一句：“小心。那个海军不简单。”
卡塔库栗没有停步，但他的围巾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我知道。”
他走出茶会大厅，站在走廊里，面朝远处的海面。
万国的天空很蓝，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糖果和甜点的甜腻气味。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鼻尖，然后闭上眼睛。
他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铺开了——从万国向西南方向延伸，穿过新世界的海域，一直延伸到德雷斯罗萨附近。
他在那片海域上捕捉到了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气息，密度极高，覆盖范围极广，那种气息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一种和普通海军完全不同的质地。
像一块正在被反复锻打的铁，表面有锋利的边缘，内部有深不见底的密度。
他睁开眼睛，把围巾拉下来，露出下半张脸。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方向是朝下的。
“这次不会让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