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声在舱底的水泥地面上持续响着，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在多弗朗明哥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个人。
多弗朗明哥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他慢慢抬起头来，头发从额前滑开，露出底下那双眼睛。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提灯光线中持续收缩，视线落在罗西脸上，停了两息。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方向是朝上的。
“是你。”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在米尼翁岛时更哑，更干，尾音里有一种正在被压住的沙砾感，“他们让你来押我。”
“他们让我来看着你。”罗西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在身前，刀鞘上沾着的盐渍已经干了，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
他低头看着多弗朗明哥，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刀收回去，挂回腰侧。
“你从推进城被提出来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吗？”
“德雷斯罗萨。”多弗朗明哥的视线从罗西身上移开，落在舱壁上那盏提灯的光晕上，“他们让我回来接受公开审讯。审我在德雷斯罗萨做了什么。审我卖了多少酒铁矿，造了多少SmILE，换了多少贝利。”他停了一拍，嘴角那层弧度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然后审完了，再把我送回推进城。永久关押。永远不能说话。”
罗西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多弗朗明哥被海楼石锁链扣住的手腕——锁链的边缘在皮肤上磨出了几道深色的压痕，有些已经结了痂。
他把视线从那些压痕上移开，落在多弗朗明哥的脸上。
“你那些话，留着明天说吧。”
他转过身，朝船舱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来说了一句：“你那些东西，天龙人的那些东西，五老星不让我审。所以你今天能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有人替你说了话。你应该谢谢他们。”
多弗朗明哥在背后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水里的余响。
“谢谁？谢五老星？还是谢你？”
罗西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的光线比船舱底层亮了很多，晨光从东面的海平线上照过来，把甲板上那些水兵的身影拉得很长。
鹤站在船舷边等着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看到罗西走上来的时候，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
“押到王宫之后，审讯由我主持。”鹤开口了，语气和平时一样平，“公开部分在上午进行，涉及军火交易和地下工厂。下午的部分不公开，只有审问官、记录官和我在场。多弗朗明哥被押进王宫之后，你就送到外场。外面的安保由你负责。里面的那些事，我来处理。”
罗西站在甲板上，面朝王宫的方向。钟楼在晨光中亮着灯，广场上已经有人在聚集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那份电文的边缘。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他只是把手插得更深了一些，侧过头来看着鹤。
“里面的事，你一个人扛？”
鹤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短，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我扛了很多年了。不差这一次。”她转过身，朝跳板的方向走去，“多弗朗明哥从船舱里带出来之后，你跟在我后面。把他送到王宫门口就行。剩下的路，我来走。”
罗西站在甲板上，看着鹤的背影走下跳板。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深灰色外套的下摆在晨风中持续翻卷。
他把手从口袋里收回来，走到船舱入口处站定。
舱门打开的时候，多弗朗明哥被两个押送兵从底层带上来，海楼石锁链在甲板上拖出持续的低响。
罗西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走下跳板，穿过码头，走过正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他的感知在持续监控着沿途的每一个节点，那些站在巷口张望的民众，那些在窗户后面探头的身影，那些正在王宫方向汇聚的人流。
他的步伐稳定，呼吸均匀，刀挂在腰侧，没有出鞘。
走到王宫门口的时候，鹤在台阶最上面一级站住了。
她侧过头来看了罗西一眼，然后朝他偏了偏下巴。
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到这里就可以了。
罗西在台阶下面站定，看着鹤带着多弗朗明哥走进了王宫的大门。
那扇门在他面前合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门框之间持续回响了一拍。
他转过身，面朝广场的方向。
力库王的士兵们已经在广场外围布好了岗，那些从巷口汇聚过来的民众正在陆续进入广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有人手里攥着一面褪色的旧旗帜。
他们的视线落在王宫大门的方向，落在那些正在布岗的士兵身上，落在罗西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更多的人朝这边看过来。
罗西站在台阶旁边，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放在膝盖上。
他坐在台阶边缘，面朝广场，背对着王宫大门。
身后那扇门里面的声音他听不太清楚，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被厚重的门板和墙壁压得很闷。
他把感知从那个方向收回来，落在广场上。
那些民众的气息正在他周围持续流动，有人紧张，有人期待，有人攥着旧旗帜的手在抖。
罗西在台阶上坐了大约一刻钟，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力库王的士兵们在广场边缘维持着秩序，把那些涌过来的人群拦在一条用绳子拉出来的隔离带外面。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有人举着褪色的旧旗帜。
那些人的视线在王宫大门和罗西之间来回移动，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
一个身影从广场边缘走过来。
那人走路的步子很稳，每一步踩得都很实，但节奏不快。
他的身形比普通德雷斯罗萨人高大一些，肩膀很宽，灰白色的头发剪得很短，下颌的线条很硬。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外套，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手臂上的肌肉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走到台阶旁边站定，低头看了罗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