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兵们退回了巡逻艇。
斯摩格站在船舱门口，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里面很暗，能看到角落里蜷着几个人影，有人抱着膝盖坐着，有人躺在地上，有人抬着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那些人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有深色的旧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勒过之后留下的疤。
斯摩格把门缝关上了。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跳回了巡逻艇上，对舵手说了一句：“继续往前。”
巡逻艇驶离那艘帆船的时候，斯摩格没有回头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关节上有一道旧疤，是当年在罗格镇被罗西打出来的。
他把雪茄从口袋里摸出来，没有点，就那么叼着。
罗西站在礁石上，看着那艘帆船在巡逻艇离开之后重新升起了帆，朝红土大陆的方向驶去。
他的感知在持续监控着那七道气息，直到它们超出了感知范围。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下一艘正在靠近的船只上。
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那些船被截停，被检查，被放行。
有的船上什么都没有，有的船上藏着一两个从玛丽乔亚方向逃出来的奴隶。斯摩格带着人上去，又带着人下来。
那些奴隶被留在船上，继续朝他们想去的地方行驶。
帕克在码头上负责靠港船只的检查，他面前排着队等检查的船只越来越多，每一艘都被翻了一遍，每一艘都被放行。
有几次他抬起头来朝罗西的方向看了一眼，罗西站在礁石上没有动。
他的感知在持续覆盖着整片海域，那些正在移动的、正在靠近的、正在远离的气息在他的意识中持续流动着。
傍晚的时候，本部的通讯兵发来了一份新的指令。
罗西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回指挥部，在通讯室的桌前坐下来。
他打开那份指令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海军本部已经调集了三个中将和十艘军舰，在红土大陆周边海域展开全面搜捕。
所有支部和前线基地的检查行动升级为主动搜捕，发现奴隶立即扣留，等待本部接收。
指令末尾盖着战国的印戳。
罗西把指令看了一遍，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签字。
他坐在桌前，面朝窗外的港湾方向。
那些正在泊位上停着的军舰在暮光中持续亮着灯，甲板上的人影在持续移动。
他把指令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笔拿起来，在回执上签了名。
他把回执递给通讯兵，通讯兵接过去跑了出去。
罗西坐在桌前，把指令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铺开了，覆盖了整座岛，覆盖了周边海域，覆盖了那些正在红土大陆方向持续移动的微弱气息。
那些气息还在。他们还在跑。
他靠在椅背上，面朝天花板。
那道细长的裂纹还在，从灯座的位置延伸到墙角。
他看了一会儿那道裂纹，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指挥部。
夜风从港湾的方向持续吹过来。
他站在台阶上，面朝红土大陆的方向。那个方向的海面很平静。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那份指令的边缘。
电话虫是在凌晨响的。
战国从办公桌后面接起听筒的时候，对面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寒暄，直接压了过来。
那个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很深的石头底下传上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正在被持续压缩的重量。
“战国。”
“在。”
“玛丽乔亚的事情，已经三天了。”
“是。”
“三天前，一个海贼徒手爬上了红土大陆，袭击了奴隶收容所，释放了所有人。天龙人卫队死了十几个人，伤了几十个。然后那个海贼带着几百个奴隶从红土大陆上跳进了海里，游到了鱼人岛。三天过去了，你的军舰在哪儿？”
战国没有立刻回话。
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在持续收紧，指节泛白。
“我们调了三个中将和十艘军舰到红土大陆周边海域展开搜捕。目前已经拦截了超过四十艘可疑船只，检查了所有经过该海域的商船和渔船。但费舍尔·泰格已经离开了红土大陆周边海域，他的船队进入了鱼人岛外围的深海海沟，我们的军舰无法进入那片海域。”
“无法进入。”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的重量比之前更沉了一些，“鱼人岛外围的深海海沟。海军军舰无法进入。所以你告诉我，一个海贼带着几百个奴隶，爬上了红土大陆，袭击了玛丽乔亚，然后从红土大陆上跳下去，游到了鱼人岛，现在安安稳稳地坐在鱼人岛的王宫里。而你的海军，在三天之后，连他的尾巴都没摸到。”
“费舍尔·泰格是鱼人，他在水下的速度远超人类。他选择了一条只有鱼人才能通过的深海路线，我们无法追踪。但我们已经向鱼人岛方向派遣了侦察船，并且联系了鱼人岛的王族——”
“鱼人岛的王族。”那个声音打断了他，“你知道鱼人岛的王族现在在做什么吗。他们在接待那个海贼。那个海贼在他们眼里是英雄。你以为他们会在你的侦察船抵达之后把那个海贼交出来。”
战国沉默了一拍。
电话虫的震动膜在持续起伏，听筒里传来那个声音身后其他几个人低声交谈的片段。
有人在说“费舍尔·泰格”的名字，有人在说“鱼人岛”，有人在说“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战国。”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更慢，更沉，“我们不需要鱼人岛交出费舍尔·泰格。我们不需要你抓到那个海贼。我们需要你告诉这个世界——袭击玛丽乔亚的代价是什么。三天过去了，世界政府在沉默。海军在沉默。那个海贼在他的鱼人岛王宫里和那些被释放的奴隶一起庆祝。而全世界都在看着。”
战国把听筒换了一只手。
他的另一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持续收紧又持续松开。
“我们会继续追捕费舍尔·泰格。我们会加强对鱼人岛周边海域的巡逻。我们会确保类似的事件不会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