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人岛的反应来得比罗西预想的更快。
他带着居鲁士和艾尼路落在珊瑚礁盘上的时候，离龙宫城还有一段距离。
海水在他身周持续翻涌，自然之子的感知已经在落地的瞬间铺开了，覆盖了整座岛屿——十万条以上的气息在持续流动着，大部分集中在鱼人街和珊瑚公寓区，密度均匀而稳定。
但在龙宫城的方向，有几道气息的密度明显更高，其中一道带着一种罗西之前在德雷斯罗萨感受过的、属于王者的厚重感。尼普顿。
另外几道气息中，有一道比周围的更沉、更窄，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密度极高但收敛得极好。甚平。
罗西把居鲁士和艾尼路留在珊瑚礁盘的外围，一个人朝龙宫城的方向走去。
他走过鱼人街的时候，街道两侧的鱼人们停下手里的活，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停一拍，然后移开。
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正在被压住的、沉默的打量。
有人认出了他身上的海军气息，但没有人拦他。
龙宫城的正门比罗西预想的更高。
尼普顿坐在大殿深处的王座上，身形巨大，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手里握着一柄比他本人还高的三叉戟。
他的两侧站着几名龙宫王国的士兵，但那些士兵的视线不在罗西身上，而在大殿门口另一个方向。
罗西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了甚平。
甚平站在大殿左侧靠近立柱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深蓝色的皮肤在龙宫城的光线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他的呼吸很浅，很匀，但罗西的见闻色在持续监控中捕捉到了一道信号——甚平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了。
尼普顿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王座上持续压下来，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反复咀嚼过的重量。
“海军本部来的。没有穿制服。没有带军舰。你一个人走进来，没有杀任何人。”
“我来见你。”罗西在大殿中央站定，仰着头看着王座上的尼普顿，“关于那些从玛丽乔亚被释放的奴隶。”
尼普顿的手指在三叉戟的柄上持续收紧了一拍。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从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很轻的、持续的脚步声。乙姬王妃从侧门走了进来。
她的身形比尼普顿小了很多，但走路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走到尼普顿旁边站定，视线落在罗西身上，没有回避。
她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铺开了——罗西能感觉到那股感知轻轻擦过他的意识边缘，像一阵正在试探的风。
“你在找的那些人。”乙姬开口了，声音比尼普顿更轻，更柔，但底下的东西比尼普顿的更密，“他们中有的人知道玛丽乔亚里面长什么样。有的人在那些宫殿里待了十几年。有的人见过不该见的东西。五老星让你来把他们带走。”
“五老星让我来确认一些事情。”罗西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她的视线，“那些人如果留在鱼人岛上，他们知道的东西会持续成为问题。五老星不放心。海军本部也不放心。我来，是为了让这件事在鱼人岛之外解决。”
甚平从立柱旁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子很重，每一步踩在龙宫城的大理石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罗西侧面大约五步的位置站定，侧着头看着罗西的脸。
他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铺开了，罗西能感觉到那股感知在持续扫描着他的气息、他的呼吸、他身周那些持续旋转的气流。
甚平没有出手，但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了一寸，掌心里覆盖着一层很薄的武装色。
“泰大哥做的事，是错的吗。”甚平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罗西看着甚平的脸。
那张脸比他预想的更年轻，线条更硬，下颌的轮廓在龙宫城的光线下持续绷紧。
他把视线从甚平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尼普顿和乙姬的方向。
“泰格做的事对不对，不是我该评价的。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些奴隶里，有人知道玛丽乔亚内部的结构。那些信息如果散出去，鱼人岛会成为下一个被盯上的目标。五老星不会允许第二次玛丽乔亚事件发生。我来，是为了确保不会再有第二次。”
尼普顿把三叉戟从王座旁拿起来，立在身前，杖底在石面上持续叩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罗西，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乙姬站在他旁边，视线落在罗西脸上，见闻色在持续运转，捕捉着他话语中每一道正在被压住的回响。
然后尼普顿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但底下的东西没有变。
“那些人里，有小孩。”
“小孩不碰。”
“有老人。”
“老人不碰。”
“那些知道不该知道的人呢。”
罗西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放在身前，刀鞘上的盐渍在龙宫城的光线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刀，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尼普顿。
“那些知道不该知道、又可能把那些东西说出去的人，我会带他们离开鱼人岛。不会让他们死在鱼人岛上。不会让鱼人岛的手沾上他们的血。这件事，我一个人做。”
甚平从侧面持续观察着他，掌心里的武装色在那一瞬间持续加厚了一拍，然后收回去。
乙姬从尼普顿身旁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的最上面一级，低头看着罗西。
她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罗西话语中那些正在被持续压住的东西，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她只是看着罗西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些人里，有一个女孩。她叫克尔拉。她去过玛丽乔亚的每一层。她知道那些走廊通向哪里。她知道那些门后面有什么。她是你要找的人。”
罗西把视线从乙姬身上收回来，落在龙宫城大殿的地面上。
他站在大殿中央，刀横在身前，呼吸平稳，心跳匀速。
掌心里四枚符咒的印记贴在皮肤下面，安静地热着。
他抬起头来，看着尼普顿和乙姬。
“克尔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