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停手。”
“战国。他们放跑了大妈。”
“我知道。”战国的声音从听筒里持续传出来，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五老星的命令。大妈的生死由世界政府决定。你打伤她可以，不能打死她。白胡子、凯多、大妈，这三个人在新世界互相牵制。大妈死了，白胡子和凯多会趁机扩张。本部挡不住两路同时压上。”
罗西握着听筒的手指在持续收紧了一拍。
他面朝那三道正在持续站立的身影，面朝大妈船队正在持续远去的方向。
他把听筒从耳边拿开了一寸，又放回去。
“他们放跑了大妈。”
“我知道。”战国的声音从听筒里持续传出来，比之前更慢了一些，“你做得够多了。金狮子死了。大妈重伤。鱼人岛保住了。这三件事，本部都记着。但大妈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你回来。五老星那边，我去说。”
罗西把听筒从耳边拿开，面朝那三道正在持续站立的身影。
他把电话虫的听筒放回电话虫背上，把电话虫塞回口袋，面朝那个打头的人。
“你们三个。回去告诉五老星。”他把刀从腰侧取下来，横放在身前，刀身上那些新的缺口在暮光中持续反着光，“大妈这次活着回去，下次我再来的时候，你们最好跑得比她还快。不然我连你们一起打。”
他把刀挂回腰侧，转过身，朝鱼人岛港口的方向走去。
那三个人站在海面上，面朝罗西的背影，没有人敢跟上去。
罗西回到基地的时候，港湾里一切照旧。
军舰在泊位上停着，水兵们在码头上搬货，训练场上有人在出操，了望台上的哨兵在换岗。
帕克从指挥部的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通讯记录。
“中将。五老星那边有动静了。会议内容没传出来，但会后发了份内部通告。军费预算不变，新增人员的开支由海军自己解决。还有一条——对四皇级别海贼的军事行动，必须提前报备，获得批准才能动。任何未经批准的主动进攻，视同违反军令。”
罗西接过通讯记录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们怕了。”
“怕什么？”
“怕我再打下去。”罗西朝指挥塔的方向走去，帕克跟在侧后方。
“他们怕我把白胡子也打残了，怕新世界那片海上没人跟海军对着干。所以他们把军费砍了，把审批权收回去了，想让海军慢下来，等他们把平衡重新摆好。”
帕克把那些话逐一记在花名册上，合上册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罗西推开门，沿着楼梯走上去。鹤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同样的通告，看到罗西进来的时候把通告放在桌角。
“看过了？”
“看过了。”
“短期内不会再有大型战争了。”鹤把笔搁回去，“这片海能安静一阵子了。”
罗西在鹤对面站着，他把刀挂回去，面朝窗外的方向。
“那就歇着。训练照常，巡逻照常。等他们养好伤再说。”
鹤把花名册翻到最新一页，手指点在几行字上。
“那个女孩，阿狐。跟着斯摩格练，体术进步很快。狐仙形态的尾巴长出第二条了。她爹娘和弟弟的下落，本部那边还在查。和之国的情报网铺进去了，但百兽海贼团把抓的人分散关在好几个地方，具体位置还在确认。”
罗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一步，侧过头来。
“查到了告诉我。我带她去。”
——
莫比迪克号的底舱里，蒂奇靠在货箱堆旁边，手里攥着一份从甲板上捡来的旧报纸。
报纸的头版印着“大妈重伤”几个黑体大字，旁边配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他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折好，塞进口袋里。
他旁边坐着一个同队的船员，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
“蒂奇。大妈也被那个罗西打跑了。金狮子死了。老爹缩回去了。凯多也缩回去了。这片海上还有谁能挡那个罗西。”
蒂奇把报纸从口袋里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头版上那张模糊的照片，然后折好放回去。
他的嘴里缺了几颗牙，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缺口在昏暗的舱灯下持续反着光。
“那个罗西，真厉害啊。”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憨，更慢，像是一个正在琢磨一件他想不太明白的事的人，“一个人打跑了那么多人。金狮子都打不过他。大妈也打不过他。俺要是能有他一半厉害就好了。”
那个船员点了点头，把报纸折好塞进口袋。
“蒂奇。你说那个罗西以后会不会来找我们。”
蒂奇把视线从舱壁上收回来，落在那个船员脸上。
他看了一拍，然后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他来找我们干啥。我们又不惹他。老爹都没惹他。俺们就在这片海上老老实实待着，他来找俺们干啥。”
那个船员把视线从蒂奇脸上移开，落在海面上。
“也是。老爹都缩回去了，我们还能咋办。”
蒂奇把报纸从口袋里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头版上那张模糊的照片，然后折好，塞回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面朝舱壁的方向。
“俺去甲板上透透气。这舱里闷得慌。”
那个船员没有拦他。蒂奇把舱门推开，走了出去。
甲板上的海风从前方持续吹过来，把那些正在持续走动的脚步声逐一卷走。
他站在船舷边，面朝北面的方向。
他的见闻色在持续运转中把整片海域的每一道气息变化都持续纳入意识中的底图。
他在那张底图上标注了那些正在远处航行的商船、那些正在礁盘附近捕鱼的渔船、那些正在岛屿外围持续移动的船只。
他把那些信息在意识中持续排列着，然后把感知收回来，落在海面上。
他在船舷边站了很久。
他的嘴里缺了几颗牙，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缺口在月光下持续反着光。
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只普通的、缺了几颗牙的、跟了白胡子二十年的老海贼的手。
他把那只手举到面前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来，重新搁在船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