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回到第三联队营房的时候，早饭刚过，屋里的人正围着桌子喝粥。
他把门推开，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脸上憋着笑，嘴角绷得紧紧的。
屋里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人问了一句“怎么样”，他没回答，走到自己床铺边上坐下来，把被子拍了拍，又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一个碗，又放下。
旁边铺位的一个老兵看不下去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你到底怎么样，倒是说啊。”
莱恩把碗放下来，面朝那个老兵，嘴角终于没绷住。
“明天早上五点，训练场东侧。罗西中将亲自带。”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屋里安静了一拍，然后那个老兵把筷子从桌上拿起来，往他碗里夹了一块咸鱼，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啊小子。以后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兄弟。”
米拉回后勤师的时候，帕克正站在仓库门口清点物资。
她走过去，把手里那份训练通知折好放在口袋里，面朝帕克的方向。
帕克把清单从手里放下来，看了她一眼。
“怎么样。”
“明天早上五点。训练场东侧。罗西中将亲自带。”米拉把这句话说得很平，但她那只手一直在口袋里攥着那张通知，攥得纸边都皱了。
帕克把清单从手里放下来，面朝她的方向，看了她一拍，然后把清单重新拿起来。
“去吧。仓库这边我让别人替你的班。你练完了回来就行。”
米拉把口袋里那张通知拿出来，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去，转过身朝营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帕克一眼。
“谢谢。”
帕克没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霍克回第一联队的时候，斯摩格正站在营房门口抽烟。
他走到斯摩格面前站定，把训练通知递过去。
斯摩格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还给他。
“罗西亲自带？”
“是。”
斯摩格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看了他一眼。
“好好练。别给我丢人。”
他把雪茄重新塞回嘴里，转身朝营房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侧过头来。
“明天早上别迟到。罗西那个人，迟到一分钟他能让你多跑十圈。”
霍克把训练通知折好放进口袋里，站在营房门口，看着斯摩格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然后转过身朝自己铺位的方向走去。
屋里几个同队的兵已经在等着他了，看他进来就围上来问东问西。
诺拉是四个人里最高调的一个。
他回营房的时候几乎是跑着回去的，推开门就喊了一声“我选上了”，屋里几个同队的兵被他喊得一愣，然后有人把枕头扔过来砸在他脸上，骂他大惊小怪。
他把枕头从地上捡起来，扔回去，坐在床铺上开始讲今天早上训练场上发生的事，讲到罗西怎么用两根手指拨开米拉的剑的时候，旁边的人听得眼睛都直了。
贝恩是巨人族混血，回营房的时候低着头进门，把训练通知放在桌上，没说话。
他那几个同队的兵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
贝恩把通知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面朝那几个同队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方向是朝上的。
艾达回营房的时候正在擦枪。
她把训练通知压在枪盒底下，继续擦枪，擦完了才把通知拿出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旁边的人问她怎么样，她头也没抬，说了一句“选上了”，然后继续擦下一把枪。
科鲁回营房的时候，屋里没人。
他把训练通知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坐在床铺上，面朝窗外的方向，看了一拍。
窗外的训练场上有人在加练，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持续回响。
他把枕头底下的训练通知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去，然后躺下来，面朝天花板。
第二天凌晨五点，七个人准时到了训练场东侧。
天还黑着。
碎石地面上蒙着一层露水。
莱恩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手里攥着训练通知。
米拉跟在他侧后方，剑挂在腰上。
霍克、诺拉、贝恩、艾达、科鲁依次跟在后面，七个人排成一列纵队，朝训练场东侧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走去。
走到空地边缘的时候，莱恩的步子停了一拍。
空地上站满了人。
一排一排，站得整整齐齐，从空地的这头一直排到那头，延伸到训练场边缘那面背风的岩壁底下。
天太黑，看不清每个人的脸，但能看到那些人的站姿——肩膀放松，双脚分开，重心压在脚掌上，是练过很久才有的站法。
有人手里提着刀，有人空着手，有人脚边放着一排训练用的沙袋。
粗略扫过去，少说也有几百人。
莱恩站在空地边缘，手里那张训练通知攥得皱了一拍。
他身后的米拉也停住了，霍克从后面跟上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空地，又看了一眼莱恩。
“走错了？”霍克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莱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通知，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空地。
通知上写的就是“训练场东侧”。
他没走错。
罗西从空地另一头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帕克、斯摩格、居鲁士和艾尼路。
他走到空地中央，面朝那些正在列队的人。
那些人的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持续收拢，从散乱变成整齐，最后停住了。
整片空地在那一瞬间安静下来。
罗西把视线从队列方向收回来，落在空地边缘那七个正在站着的人身上。
“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被气流送到了空地边缘。
七个人走进空地，站在队列末尾。
莱恩把训练通知折好放进口袋里，面朝罗西的方向。
罗西站在空地中央，面朝那八百多人。
“你们八百个，是这一年里各联队报上来的。帕克挑了一批，斯摩格挑了一批，居鲁士挑了一批，艾尼路挑了一批。加起来八百二十七个。”他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外，那道白线在晨光中持续泛着极淡的光，“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训练场东侧。训练内容每天不同。练到我说行了为止。练不出来的，回原联队。练出来的，单独编队。队长由我来定。”
他把右手收回来，那道白线沉回掌纹里，面朝队列的方向，看了一拍。
“今天第一项。所有人，绕训练场跑二十圈。跑完的，到空地中央来。跑不完的，自己回营房。”
队列里那些人在持续收拢中面朝训练场外圈的方向，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逐一响起，从密集变成持续流动的声浪。
那八百多人从空地上持续跑出去，沿着训练场外圈的跑道持续展开，从东侧到北侧，从北侧到西侧，从西侧到南侧。
莱恩跟在队伍末尾，跑了两圈之后才追上大部队。
米拉跑在他旁边，呼吸很匀。
霍克跑在更前面，步子很大。
那七个昨晚还在各自营房里分享“选上了”的人，此刻混在八百多人的队列里，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一圈一圈地跑着。
罗西站在空地中央，面朝队列的方向。
帕克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花名册，在页边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中将。这八百多个，有三成是您之前说的那批‘跟他们差不多’的。”
“我知道。”罗西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外，那道白线在晨光中持续泛着极淡的光，“所以他们从今天开始，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