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薛思思下楼时，一眼就看到了那条被原封不动、甚至连折痕都没变一下的羊绒毯。
它还躺在昨晚那个位置，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薛思思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胸口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别扭，混着被无视的恼怒，再一次翻涌上来。
好心当成驴肝肺。
本小姐的东西，给你用是看得起你。
居然敢不要？
姜鱼正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专心擦拭着一把造型冷硬的格斗刀。
刀身很短，线条利落，在她手里却像有了生命。
察觉到视线，姜鱼抬起头，眼神还和昨天一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薛思思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那条毯子，直接朝着姜鱼扔了过去。
动作又急又快，带着一股被触犯的怒意。
姜鱼的反应更快。
几乎是在毯子脱手的瞬间，她手腕一翻，格斗刀无声滑入鞘中，另一只手已经稳稳接住了那团柔软的羊绒。
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薛思思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巴抬得老高，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本小姐的东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
她用最伤人的话，掩饰着最狼狈的心虚。
姜鱼没接话，只是把毯子随手放在一边，眼神平静地回看她。
那副样子，像是在说：你又想闹什么？
薛思思被她看得一阵心虚，但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我今晚要去彩虹巷夜市。”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蛮横。
“你看着办。”
说完，她甚至觉得不够，伸手指了指二楼的落地窗，虚张声势地威胁道：“你要是敢拦着，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反正被关着也是生不如死，不如摔死了一了百了，让你也没法交差！”
这话说得幼稚又狠厉，是她惯用的伎俩。
以往只要这么一闹，家里佣人早就慌了神，连她爸都得头疼几分。
可姜鱼只是抬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随即又把视线挪回她脸上。
眼神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还带着点……看小孩无理取闹的懒散。
“不行。”
姜鱼收回视线，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意料之中的答案。
薛思思心里冷笑一声，她就知道会这样。
但今天，她不打算再像以前那样只会撒泼打滚。
“跟我来。”
薛思思转身就走，丢下三个字，径直走向后院。
姜鱼顿了顿，收起刀，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她倒想看看，这位大小姐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后院的角落，有一处监控死角，是以前薛思思为了方便溜出去，特意研究过的地方。
薛思思站定，指着那面不算太高的围墙，回头看向姜鱼，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算计和逻辑。
“我知道你想说不行。但我告诉你，我想出去，有一百种方法。”
她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这面墙，我知道怎么翻。我知道这一片的守卫晚上九点四十五分换班，有三分钟的空档。我也知道旁边的红外感应器上周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她看着姜鱼微微变化的眼神，继续加码。
“你堵得住我一次，堵不住我一百次。与其天天跟我玩猫抓老鼠，浪费你的精力，也惹我心烦，不如我们合作。”
“合作？”
姜鱼终于开了口，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是她第一次在薛思思脸上，看到除了骄纵和任性之外的东西。
一种闪着光的、属于猎人的狡黠。
有点意思。
“对，合作。”
薛思思挺直脊背，像一个正在谈判的商人，抛出自己的筹码。
“你带我出去，就去那个彩虹巷夜市，我保证就一小时。从出去到回来，全程听你指挥，绝不乱跑。”
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作为回报，回来之后，一周。整整一周，我保证安分守己，绝不闹事，不给你添任何麻烦。你想让我看书我就看书，想让我插花我就插花，绝对配合。”
她盯着姜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这笔交易，对你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管理方式。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只会发脾气的草包大小姐能说出来的。
姜鱼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间，点燃。
青白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薛思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豪言壮语”，究竟能不能打动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女人。
与其说是在谈判，不如说是一场豪赌。
赌姜鱼不是一个纯粹的机器，而是一个会权衡利弊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姜鱼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烟雾在她脸前聚了又散。
就在薛思思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姜鱼忽然开口了。
她问的，却不是同不同意。
“夜市人多，不安全因素怎么排除？”
“路线规划是什么？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怎么撤离？”
“一个小时，怎么保证准时返回？”
一连串的问题，冷静、专业、直击要害。
薛思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考她。
她立刻打起精神，把昨晚盘算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夜市我们只逛主街，不进小巷。你跟着我，寸步不离。路线我已经查过，有两个出口，都临近主干道，随时可以打车。至于时间，你手机定个闹钟，时间一到，我马上跟你走，绝不拖延。”
- 姜鱼听完，没再说话，只是把剩下那半支烟吸完，然后将烟头精准地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抬起头，看向薛思思，眼神深邃。
薛思思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晚上十点，这里。”
姜鱼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响起，平稳又清晰。
“被发现，你自己承担后果。”
成了！
薛思思的心脏猛地一跳，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顽固得像石头的女人，居然真的同意了！
她强压下想要跳起来的冲动，维持着脸上最后的镇定，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转身就往回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薛思思再也忍不住，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心脏怦怦狂跳。
成功了！
她不仅争取到了出去的机会，还第一次在和姜鱼的交锋中，赢了。
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成功出逃都让她兴奋。
兴奋之余，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感，悄然涌上心头。
她快步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脑子里已经不是在想怎么甩开姜鱼，而是……晚上出去，该穿什么好？
不能太张扬，要方便活动。
但也不能太随便，毕竟是难得的“放风”。
她翻出了一套黑色的运动套装，上面有亮色的线条点缀，既低调又不失活力。
换好衣服，她甚至还坐到梳妆台前，给自己化了一个清透又提气色的淡妆。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眉梢都带着光彩的自己，薛思思的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今晚的夜市之行，不再是一次单纯的逃离。
更像是一场……充满未知的，秘密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