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那晚的共同秘密，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彻底搅乱了别墅里原本的对峙氛围。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于薛思思。
第二天一大早，姜鱼还像往常一样守在楼下，就看到薛思思穿着睡衣，踢踢踏踏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破天荒的早起。
而且没有半点起床气。
“那个谁，姜鱼。”
薛思思站在餐厅门口，打了个哈欠，冲着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给这位保镖小姐准备一份早餐，跟我一样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掩饰。
“看她天天啃干粮，营养不良，影响我心情。”
佣人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了声“是”。
姜鱼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薛思思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很快，一份简单的煎蛋和烤吐司，配上一杯牛奶，被端到了餐桌上，就放在薛思思的座位旁边。
薛思思已经坐下，慢悠悠地喝着粥，眼角余光却一直往姜鱼这边瞟。
见她还站着，大小姐的脾气又上来了。
“看什么看，坐下吃。”
她用勺子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吃饭太无聊，别自作多情。”
还是那副傲娇的语气，但其中的命令感，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刁难都要弱。
姜鱼沉默地看了她两秒。
最终，还是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动作有些僵硬，不像平时那么随意。
吃饭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一些。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沉默中吃完了。
攻守之势，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逆转。
下午，客厅。
薛思思抱着那只巨大的棕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姜鱼则站在不远处的窗边，还是那副懒散的站姿，只是手里没夹烟。
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刻意。
薛思思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姜鱼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
看着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过来一下。”
姜鱼闻声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衣领乱了。”
薛思思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靠近。
姜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刚站定，薛思思就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凑到她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近到姜鱼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甜的、像某种花果的香水味。
薛思思抬起手，很自然地伸向她的衣领。
指尖微凉，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碰触到姜鱼颈侧的皮肤。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喷洒在耳廓和颈侧。
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
姜鱼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僵住了。
全身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一股陌生的、酥麻的电流，从脖颈处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几乎要跳出胸膛。
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从未有过的，失控的感觉。
“好了。”
薛思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收回手，后退一步，歪着头看她。
“你脸红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明知故问。
像一只偷吃到鱼腥的小狐狸。
姜鱼的脸颊，连带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狼狈地拉开距离。
眼神慌乱，不敢再看薛思思那双带笑的眼睛。
“我……去巡视。”
丢下这么一句毫无说服力的话，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那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背影，薛思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这座冰山，不是不会融化。
只是需要一点……温度。
被薛思思“调戏”了一番后，姜鱼一整个下午都有意无意地躲着她。
不再待在客厅，而是跑到了花园里，靠着一棵大树，点燃了一支烟。
青白的烟雾缭绕，似乎能隔绝掉一些让她心烦意乱的情绪。
她刚吸了两口，就看到薛思思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姜鱼下意识地想把烟掐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薛思思快步走到她面前，没有像以前那样嫌弃地让她离远点，也没有捂住鼻子。
她只是盯着她指间那支烟，忽然伸出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它拿了过来。
然后，在姜鱼错愕的目光中，薛思思学着她的样子，将那支烟凑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下一秒。
“咳……咳咳咳……”
辛辣的烟雾瞬间涌入喉咙，呛得她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眼泪都生理性地飙了出来。
姜鱼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一把夺过薛思思手里那支烟，狠狠按在树干上捻灭，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扶住了薛思思的后背，帮她顺气。
动作快得像一种本能。
“不会抽就别碰。”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急切和关心。
薛思思咳得小脸通红，眼眶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兮兮。
她抬起头，看着姜鱼那张写满了“你是白痴吗”的脸，忽然觉得，这烟味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
傍晚时分，姜鱼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她知道是谁。
是薛父。
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喂。”
“姜鱼，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薛父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思思最近怎么样？”
姜鱼的眼神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和警惕。
“一切正常，大小姐很配合。”
她言简意赅地汇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几秒后，薛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闻的审视和怀疑。
“是吗？她能配合？”
“姜鱼，你确定……你没有被她收买？”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暧昧的火苗。
姜鱼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别墅里的灯光温暖，花园里的晚风也带着花香。
可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重新变得像淬了冰的刀，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