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岛台上切出斑驳的光栅。
薛思思系着一条崭新的浅粉色围裙,头发利落地扎成丸子头,两只衣袖高高挽到手肘上方。
那张明艳精致的脸庞上,写满了如临大敌的肃杀之气。
“张妈,刘阿姨,你们今天上午的工作就是去后花园修剪花草。”
薛思思站在中岛台前,单手叉着腰,摆出无可挑剔的雇主架子。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踏进这间厨房半步。”
几名佣人面面相觑,手里还拿着抹布和锅铲,眼神里写满了迟疑。
“大小姐,早餐我们来做就好,您这身子骨万一烫着碰着,先生那边……”
“薛敬轩给你们发工资,我也在管着这个家,听不懂我的话吗?”
薛思思下巴微扬,眉眼间带着不容商量的娇蛮。
“出去,把门带上。”
佣人们不敢违抗,只得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通往花园的玻璃拉门。
空旷豪华的厨房里,只剩下了薛思思,以及倚在门框边哈欠连天的林七七。
林七七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身上还套着薛思思的丝绸睡袍,眼角挂着没睡醒的泪珠。
“薛大小姐,你大清早六点半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就是为了看你在这里扮演中华小当家?”
“闭嘴,喝你的水。”
薛思思低头划拉着平板电脑上的烹饪视频,指尖飞快滑动,神情严肃得像在看几个亿的商业策划案。
“法式厚蛋烧,配黑松露煎牛排,加一杯手磨美式,这是最标准的精英高能量早餐。”
“哟,懂挺多啊。”
林七七慢悠悠地晃悠过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教学页面,嘴角挂起意味深长的戏谑。
“给姜鱼准备的?”
“谁说是给她准备的?”
薛思思脖颈微扬,眼神飘忽地挪开视线,语气带着刻意的冷淡。
“本小姐只是突然想提升一下生活技能,顺便有多余的边角料,施舍给巡逻的下属尝尝,这叫人道主义关怀,懂不懂?”
“懂,特别懂。”
林七七笑得花枝乱颤,举起水杯朝她敬了一下。
“那请问这位人道主义慈善家,你知道这四个火灶哪个是开大火,哪个是开小火吗?”
薛思思被噎了一下,目光落在昂贵的进口嵌入式燃气灶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德文标识。
她抿起唇,硬着头皮伸手拧开了一个旋钮。
“咔哒、咔哒、呼!”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半尺高,热浪扑面而来,吓得薛思思身形向后撤了小半步。
“看吧,简单得很,点火而已。”
薛思思强撑着镇定,抓起旁边的高级橄榄油瓶,咕咚咕咚往平底锅里倒了小半锅。
金黄色的油液在锅底晃荡,厚度肉眼可见地漫过了锅边。
林七七原本懒散的神情收敛了几分,眼角微微抽动。
“薛思思,你这是打算煎蛋,还是打算油炸整只鸡?”
“视频里说了,油多才不会粘锅!”
薛思思理直气壮地回怼,顺手从保鲜盒里抓出两枚鸡蛋,单手往锅边一磕。
“啪!”
蛋壳应声碎裂,蛋黄混着碎壳连同蛋白一起落进了冰凉的深油里,溅起几滴微小的油花。
薛思思慌乱地伸手去捞碎蛋壳,指尖差点碰到滚烫的锅沿,烫得她缩回手甩了两下。
“该死,这蛋壳怎么这么脆。”
林七七在旁边捂着肚子,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哈!大小姐,你那是磕鸡蛋还是砸核桃啊,你连油温都没热就把蛋扔进去了,这玩意儿能熟才怪。”
薛思思有些恼羞成怒,抓起旁边的调料罐,看也不看就往锅里舀了两大勺白色粉末。
“少废话,等熟了都一样吃!”
“等等,你刚才舀的是糖还是盐?”
薛思思动作顿了一下,看着调料罐上毫无标签的极简磨砂玻璃罐,心虚地眨了眨眼。
“……白色的,肯定差不多。”
“神他妈差不多,你那是生化武器吧!”
林七七退后了整整三大步,退到了厨房移门的安全区域,顺手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
“来来来,继续你的表演,本仙女要全程记录临江第一名媛的翻车现场,发到群里让大家开开眼。”
薛思思瞪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更加慌乱起来。
随着燃气灶的大火持续加热,锅里那大半锅橄榄油终于达到了沸点。
未解冻完全的牛排被薛思思慌慌张张地从盘子里抓起来,不管不顾地直接扔进了翻滚的油锅里。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冰水与滚油相遇的刹那,整口平底锅宛如炸响了连环雷。
“噼里啪啦!嗤啦!”
滚烫的油星如同雨点般朝四面八方疯狂飞溅,白色的浓烟伴随着剧烈的焦糊味冲天而起。
“呀!”
薛思思尖叫一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顺手抓起旁边的大号不锈钢锅盖,像握着防暴盾牌一样死死挡在自己身前。
“火!七七!它怎么冒烟了!”
“因为你把肉烧焦了啊笨蛋!快关火啊!”
林七七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站在门口连声高喊,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薛思思躲在锅盖后面,听着油锅里不断传来的爆鸣声,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哪还有胆量伸手穿过飞溅的油雨去拧旋钮。
“我过不去!油全在往外溅!”
黑褐色的浓烟越聚越多,迅速笼罩了整个开放式厨房的上空。
原本清冽高级的白茶香气被刺鼻的焦糊味彻底吞噬,锅里的牛排已经肉眼可见地碳化成了一团黑漆漆的焦炭。
浓烈的烟尘在天花板上翻滚弥漫,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小巧白色的圆形感应装置。
“滴——滴——滴——呜——!”
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的火警警报声骤然撕破了清晨的宁静,在整栋空旷的别墅里疯狂回荡起来。
天花板上的红色警示灯开始高频闪烁,将满室的浓烟映照得一片猩红。
“咳咳咳!咳咳咳!”
薛思思被呛得眼泪直流,胸口起伏剧烈,双手还紧紧抓着那个遮住大半个身子的锅盖。
她白皙的额头和鼻尖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道黑灰,整个人狼狈得像只从烟囱里钻出来的花猫。
“警报!怎么把警报给弄响了!”
薛思思慌得直跺脚,眼眶泛红,手足无措地站在漫天浓烟和刺耳警笛声中。
她只想做顿饭证明自己,谁知道现代厨房的杀伤力竟然比商场专柜还要恐怖。
要是让姜鱼看到自己这副灰头土脸的蠢样,她薛大小姐的面子真要彻底丢进下水道里了。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就在薛思思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的时候,通往客厅的回廊方向,传来了一阵沉稳而迅速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有力的撞击声,每一步都踏在警报声的间隙里。
厨房的移门被刷的一声拉开。
晚风与清冽气息伴随着一道修长冷肃的身影,破开滚滚浓烟,强势闯入了这片混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