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薛思思就那么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毯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漂亮人偶。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都是姜鱼离开时那个冷硬、决绝的背影，和那句像冰锥一样扎进她心里的：“我是你的保镖。”
她把事情搞砸了。
彻彻底底地搞砸了。
她本意是想向那个混蛋炫耀自己也曾拥有过的温暖童年，是想让她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更柔软、更完整的自己。
她想分享，却忘了那个混蛋一无所有。
她想解释，却用了一个最愚蠢、最伤人的词。
——
“唯一”。
这个词，像一个笑话，将她自己那点刚刚萌芽、不值一提的所谓“现在”，衬托得无比廉价。
懊悔，像最浓的硫酸，将她的心脏腐蚀得千疮百孔。
她讨厌这样！
讨厌这种因为自己的愚蠢而陷入的、令人窒息的僵局！
更讨厌那个就这么一声不吭、把自己扔在这里的混蛋！
你就不能质问我吗？
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用那种不讲道理的方式，把我抓过去逼我给个说法吗？
为什么要退回去？
为什么要重新变回那个冷冰冰的、该死的保镖？
薛思思越想，心里就越是又气又委屈，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起了红。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
她薛思思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认输过。
无论是吵架，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她那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道歉？
不，她做不到。她长这么大就没跟人说过“对不起”。
解释？
她怕自己越解释越乱。
那……
薛思思的目光在空旷的公寓里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最终定格在了厨房里那个双开门的大冰箱上。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进厨房拉开冰箱门。
一股冰冷的白色寒气扑面而来。
她看都没看，从里面随手拿出了一瓶还挂着细密水珠的冰镇矿泉水。
——
瓶身冰得刺骨，让她那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发烫的手心都打了个激灵。
就是它了。
她握紧那个冰冷的瓶子，深吸一口气，像握着自己唯一的武器，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冲了出去。
公寓楼下。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依旧安静地停在树荫下，像一头沉默的、受伤的野兽。
姜鱼就靠在车门上，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只是，她脚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已经多出了四五个被碾灭的烟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苦涩的尼古丁味道。
她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让薛思思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又泄了一半。
她站在离车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
心脏“怦怦”地狂跳着。
手里那瓶冰镇矿泉水已经被她手心的温度捂得不再那么刺骨，甚至还变得有些湿滑。
怎么办？
要怎么开口？
说，“喂，给你喝”？太生硬了。
说，“别抽了，对身体不好”？太像管家婆了。
就在薛思思脑子里天人交战，几乎快要临阵脱逃的时候，那个靠在车门上的人动了。
姜鱼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拿出了那个金属打火机。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簇橙红色的火苗在昏暗的暮色中跳动了一下。
那簇火苗，像是点燃了薛思思心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抽！抽！抽！
就知道抽！
——
你是想抽死你自己吗？！
一股无名的怒火，夹杂着她自己都没分清的心疼和委屈，猛地冲上了她的头顶。
在那根烟即将被点燃的前一秒，薛思思动了。
她猛地冲上前，在姜鱼微微抬起的、错愕的视线中，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用一种近乎于蛮横的、带着泄愤意味的力道，将手里那瓶冰凉的矿泉水狠狠地贴在了姜鱼那因为长时间抽烟而显得有些滚烫的脸颊上。
“嘶——”
冰与火接触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姜鱼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本是一片死寂的银灰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骤然翻涌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女孩。
看着她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看着她倔强地咬着下唇的样子。
看着她那同样泛着红、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写满了委屈和不甘的眼睛。
而那双眼睛里，正清清楚楚地映着自己此刻无比狼狈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