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里很静。
暖黄的灯光落在空荡荡的桌椅上，只有角落这一桌亮着。
窗外夜色沉，偶尔有车灯扫过，又很快消失。
姜鱼坐在对面，皮靴踩在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有点单，双手随意搭在桌沿，浅银灰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懂堂。
懂堂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轻轻吹了吹，却没喝。
浅栗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素色棉麻干净得像刚洗过。
浅灰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像两汪深湖。
空气沉了几秒。
姜鱼先开口。
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度。
“说。”
“你想谈什么。”
懂堂抬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为了思思。”
“我们好好谈谈。”
姜鱼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
她直视对方，一字一句，咬得很清。
“薛家的一切，你要，都可以拿去。”
“钱，房子，公司，位置。”
“你要什么，我帮你要。”
“条件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目光更沉。
“离她远点。”
懂堂的睫毛动了动。
她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像细针，扎进空气里。
她把咖啡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姜小姐。”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姜鱼的眉峰微微压低。
“什么。”
懂堂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嘲弄，又像悲悯。
“你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吗？”
姜鱼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盯着对方，声音更低。
“不是钱，那是什么。”
“你消失这些天，又突然约我，不就是想谈条件？”
“我给条件。”
“你退出。”
懂堂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很稳。
“退出？”
“姜小姐，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她抬起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亮得发冷。
“我回来，不是为了分一杯羹。”
姜鱼的手指猛地攥紧。
桌沿被她压得轻轻响了一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
懂堂轻轻笑了笑。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苦涩在舌尖散开，她却像没尝到。
“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她。”
“思思。”
“她的眼睛，她的脾气，她的任性，她的依赖。”
“她所有的光，都该只照着我。”
“而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鱼脸上，带着一点近乎温柔的残忍。
“你只是一个……不该出现的意外。”
姜鱼的呼吸沉了下去。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热又烫。
她想直接起身走人。
想把这杯咖啡掀翻。
想用最简单的方式，把这个女人从薛思思的世界里拔掉。
可她更清楚。
硬来没用。
懂堂手里已经有牌。
她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往外碾。
“她不需要你那一套。”
“她现在有我。”
“我守着她，比你守得更好。”
懂堂轻轻摇头。
“更好？”
“姜小姐，你昨晚质问她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她的眼睛？”
“她哭了。”
“因为你。”
“你把守护变成了刀，捅在她最软的地方。”
姜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句“你就这么喜欢别人碰你”，像回旋镖，狠狠砸回来。
她咬着牙，声音哑。
“那是我的事。”
“跟你无关。”
“你退出，我自己解决。”
懂堂身体又往前倾了半寸。
距离更近。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解决？”
“你解决不了。”
“因为你根本不懂她。”
“你只会用占有，用强迫，用‘脚是我的，你也是’这种话，把她越推越远。”
“而我。”
她的嘴角弯得更深。
“我懂她所有的别扭，所有的害怕，所有的空落。”
“我陪了她十几年。”
“你呢？”
“几个月？”
姜鱼的手指在桌下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盯着懂堂，目光冷得像刀。
“十几年又怎样。”
“她现在选的是我。”
“不是你。”
懂堂轻笑一声。
笑声里带着一点真正的怜悯。
“选？”
“姜小姐，你太天真了。”
“她现在只是被你的新鲜感和强势迷惑。”
“等她冷静下来，等她发现你给不了她真正的安稳，她会回来的。”
“回到我身边。”
“像以前一样。”
姜鱼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声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懂堂，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做梦。”
“她不会回去。”
“我也不会让你再碰她一下。”
懂堂依旧坐着。
她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可怕。
“那就试试看。”
“姜小姐。”
“你能守多久。”
“你的过去，你的底子，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你以为能藏多久？”
姜鱼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知道对方在暗示什么。
可她没有退。
只是低头，声音低得像野兽的低吼。
“随便你查。”
“随便你告。”
“只要你敢动她，我让你后悔。”
懂堂慢慢站起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姜鱼面前。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侵略的力道。
“我要的，从来都只是她。”
“而你，只是一个……不该出现的意外。”
空气死寂。
窗外的夜色，像一张慢慢合拢的网。
姜鱼的呼吸沉得厉害。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盯着那双永远温柔却此刻冷得发亮的眼睛。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
她想推开。
想骂。
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结束这场谈判。
可就在这时。
门外。
玻璃窗外的某个角度。
有一道视线，正悄悄落进来。
光线，角度，反光。
一切都刚好。
懂堂前倾的动作，在那道视线里，被切成了另一种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