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
懂堂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托盘。
上面是精心摆好的早餐。
白粥，小菜，还有她最爱的那几样精致甜品。
她看着屋里的薛思思。
嘴角弯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温柔。
却让人背后发凉。
“思思。”
她轻声说。
“你醒了。”
“头还疼吗？”
薛思思靠着墙。
杏眼里全是血丝。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懂堂，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明显的抖。
“你锁门干什么？”
“把我关在这儿干什么？”
懂堂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进来。
把门轻轻带上。
脚步很轻。
把托盘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动作稳，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然后她转过身。
走到薛思思面前。
停住。
“先吃饭。”
她说。
“胃空着会更难受。”
薛思思后退半步。
背已经贴到墙上。
“我问你话。”
“为什么锁门？”
“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儿？”
懂堂看着她。
灰色的瞳孔很静。
没有怒，也没有慌。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柔。
她抬起手。
指尖很凉。
轻轻落在薛思思的头发上。
一下一下，顺着那些乱掉的浅栗色发丝。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外面太危险了。”
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楚。
“你总是会遇到坏人。”
“也总会因为别人伤心。”
薛思思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想甩开头。
可懂堂的手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稳。
“别碰我。”
她低声说。
“把你的手拿开。”
懂堂没有拿开。
只是把掌心又往下移了移。
轻轻托住她的后脑。
拇指在她耳后慢慢摩挲。
“待在这里。”
她继续说。
“我来保护你。”
“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了。”
薛思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抬手，用力推开懂堂的手臂。
力道不重。
却带着明显的急。
“保护？”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把我关起来叫保护？”
“门从外面锁死，手机也没有，衣服也换了，这叫保护？”
懂堂被推开一点。
却没有退。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抬起眼。
看着薛思思通红的眼睛。
“你昨晚喝成那样。”
她说。
“有人已经把手伸到你脸上了。”
“如果我再晚一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薛思思的呼吸乱了。
酒吧的画面忽然往外冒。
下巴被挑起的凉意。
美艳女人的笑。
还有后来懂堂挡开的那只手。
她咬住下唇。
声音更哑。
“那也不用锁门。”
“你把我送回去就行。”
“或者交给七七。”
“你凭什么……”
“凭我是谁？”
懂堂轻轻接话。
她又走近一步。
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凭我不会让你再受伤。”
“凭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外面那些人会怎么对你。”
“包括……”
她顿了顿。
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完。
只是抬手，再次把薛思思额前的碎发拨开。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思思。”
她低声叫。
“你看这房间。”
“香薰是你最喜欢的。”
“水是你习惯的牌子。”
“游戏机也是新款。”
“衣服尺码刚好，洗漱用品全是你常用的。”
“我什么都准备好了。”
“你只需要待在这里。”
“好好休息。”
“什么都不用想。”
薛思思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看着懂堂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忽然觉得更冷了。
“你疯了。”
她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是软禁。”
“懂堂，你把我软禁了。”
懂堂的嘴角弯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软禁？”
她轻轻重复。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哭。”
“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在酒吧里喝到不省人事。”
“不想再看到有人随便就能碰到你。”
她的手再次落下来。
这次直接轻轻捧住薛思思的脸。
掌心温热。
拇指擦过她眼下的红痕。
“外面太乱了。”
“你太容易受伤了。”
“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我才能放心。”
薛思思想躲。
可后脑已经抵着墙。
她只能抬眼，死死盯着懂堂。
“那姜鱼呢？”
她忽然问。
声音发紧。
“那个吻……”
“你们昨晚到底……”
懂堂的手指顿了顿。
随即更轻地摩挲她的脸颊。
“先吃饭。”
她说。
“头还疼的话，我去拿药。”
“其他的，以后再说。”
“现在，听我的。”
薛思思的牙关咬紧。
她抬手，用力抓住懂堂的手腕。
想把那只手扯开。
“我不要听你的。”
“把门打开。”
“现在就打开。”
懂堂没有挣。
只是任由她抓着。
灰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里面没有退让。
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门暂时不能开。”
她说。
“等你情绪稳定了。”
“等你不会再乱跑了。”
“等你明白，我是真的在保护你。”
薛思思的手指收紧。
指甲几乎要掐进懂堂的皮肤。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在保护我？”
“你凭什么觉得你比我更知道我需要什么？”
懂堂低头。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声音忽然更软了一点。
“因为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看着你。”
“你摔东西的时候，我在。”
“你一个人过生日的时候，我在。”
“你被父母放鸽子的时候，我也在。”
“思思。”
她抬起眼。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有多容易碎。”
“所以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你碎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还在洒。
香薰还在飘。
早餐的热气慢慢升起来。
薛思思的眼睛红得厉害。
她松开手。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底想干什么。”
懂堂把她散乱的头发重新拨到耳后。
动作轻，却稳。
“我想让你安全。”
“想让你再也不用哭。”
“想让你只看着我。”
她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样就够了。”
薛思思靠着墙。
腿有点软。
她看着懂堂那张温柔的脸。
忽然觉得。
这间漂亮得过分的房间。
比昨晚的酒吧更让人喘不过气。
懂堂退后半步。
指了指桌上的早餐。
“先吃一点。”
“吃完药，再睡一会儿。”
“我在外面。”
“有事就敲门。”
她说完。
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薛思思一眼。
“别怕。”
她说。
“我在。”
“谁都不会再伤害你了。”
门再次关上。
锁芯转动的声音清清楚楚。
从外面反锁。
薛思思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
手指慢慢握紧。
又松开。
阳光很好。
香气很甜。
早餐还冒着热气。
可她清楚地知道。
自己已经被关进了一个。
用“保护”两个字锁死的笼子。
而笼子的钥匙。
只在懂堂手里。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把头埋进膝盖。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
“骗子……”
“都是骗子……”
门外。
懂堂站了很久。
手还放在门板上。
表情依旧平静。
只有眼底那一点极深的暗色，慢慢沉了下去。
“很快就会好的。”
她低声对自己说。
“等你习惯了。”
“就什么都好了。”
她转身。
往客厅走。
脚步很轻。
像怕惊扰什么。
而房间里。
薛思思抬起头。
杏眼里全是红。
还有一点点被逼出来的、属于大小姐的狠。
她看着那扇门。
嘴唇动了动。
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姜鱼。”
阳光还在照。
黄金囚笼的第一天。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