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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当保镖,你怎么把小姐拐跑了- 第279章 坠落的灰烬-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79章 坠落的灰烬
    江面上升腾的湿冷白雾愈发浓稠,将两岸原本清晰的城市轮廓切割得支离破碎。

    横跨临江南北的钢铁大桥在凌晨的死寂中静静伫立,主塔上那几根粗壮坚硬的钢缆斜插向铅灰色的夜空,被冰冷的风声撕扯出低沉沙哑的呼啸。

    懂堂赤着双足,端端正正地站在桥栏外侧那道不过几寸宽的水泥边缘上。

    脚掌下方,是粗糙微凉且凝着一层薄霜的水泥表面,足趾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寒气里,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紫色。

    但她仿佛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来自身体的痛觉与寒意,身姿挺拔如松,黑白相间的女仆短裙被江风吹拂得向后扬起,裙摆边缘那圈泛黄的荷叶边在气流中剧烈翻卷。

    她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条空荡荡的柏油桥面,也没有低头去俯瞰脚下那片宛如巨兽深喉般奔涌翻滚的黑色江水。

    她的眼睛,自始至终只望向一个方向。

    那是临江金融街的核心腹地,是那座如同巨剑般刺入云层的薛氏集团总部大楼。

    即便隔着数十里翻腾的浓重江雾,大楼顶层六十八圈层叠璀璨的冷白射灯,依然在铅灰色的苍穹之下绽放出惊心动魄的光华。

    那顶高悬在整座城市头顶的冠冕,正散发着刺破一切阴霾与虚妄的耀眼温度。

    懂堂静静地看着那道光芒。

    浅灰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大厦顶端那点微小却恒定的光斑,宛如两枚深邃的古镜,将她在这个冷酷世间所见证过的全部光明,尽数收纳于眼底。

    她想,那个女孩此刻应该正坐在宽大冰冷的红木办公桌后。

    薛思思或许正揉着酸涩发红的杏眼,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重组报表,或许正赌气地将昂贵的定制钢笔摔在皮质文件垫上,撅起嘴角埋怨着权力的枯燥与疲累。

    但薛思思不会再哭了。

    因为那个长着一头银发、眉眼森寒如刃的野兽,正守在女孩触手可及的身旁,随时准备为她挡下从暗处射来的每一支毒箭。

    那个野兽有足够的凶悍,有来自街头最原始的野性,更有能够将薛思思从沉沦深渊里一把捞起的坚实臂膀。

    薛思思终于不再需要一个只会替她擦拭眼泪、只会将所有罪恶悄无声息咽进肚子里的影子了。

    太阳已经升起,光芒普照大地。

    而生长在阴暗苔藓下的影子,若是一直执拗地停留在阳光底下,只会化作灼伤新王的污迹。

    懂堂的唇角缓缓牵引开来。

    那张长年苍白如纸、近乎没有丝毫表情波动的清秀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超脱了生死轮回的安详。

    她从七岁那年踏入薛家后院的第一天起,就在等待着这具躯壳的瓦解。

    她背负着薛敬轩肮脏龌龊的血脉,背负着生母在房梁上晃荡的身影,背负着整个薛家数十年积累下来的阴私与血债。

    她在这泥沼里一步一步替薛思思蹚出了道路,如今所有的毒虫已被引爆,所有的老臣已被重创,公检法的铁拳会替新王完成最后的清扫。

    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祭品,已经燃尽了最后一根引线。

    懂堂缓缓抬起双臂。

    修长纤瘦的手臂在冰冷的空气中舒展开来,黑白分明的衣袖随风翻飞,像是一只在风暴尽头终于完成了迁徙的白色孤蝶,平静地张开了它残破却洁净的羽翼。

    江面的冷雾掠过她单薄纤细的锁骨,带走了她身上属于人世的最后一丝温度。

    她微微仰起头,迎着天际那一抹即将破晓、却依然深沉如墨的微光,薄唇轻启,吐出了此生留给人间的最后一道音节。

    “我的光。”

    她的嗓音轻得像是一片擦过水面的柳叶,转瞬就被轰鸣咆哮的江风扯得粉碎。

    “愿你此后,一生闪耀。”

    没有迟疑,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对身后那座庞大都市哪怕一眼的多余留恋。

    懂堂闭上了双眼,纤瘦笔直的身躯在几寸宽的钢铁横梁边缘,微微向后仰倒。

    重心脱离水泥地面的那一瞬,整座世界仿佛忽然静止了下来。

    呼啸狂暴的江风似乎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尖锐,化作了一片温柔浩瀚的虚无,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脊背。

    黑白相间的女仆裙摆在半空中翻折飘扬,勾勒出一道孤独决绝的弧线。

    她来时,是一个被抛弃在后厨台阶上无人问津的野草,走时,亦没有惊动大桥上任何一个沉睡的生灵。

    高度在视觉里飞速折损,冰冷的雾气裹挟着江水腥咸的气息呼啸而上,重重拍打在她安静无澜的面庞上。

    懂堂的神情始终平静。

    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在虚空里微曲,像是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想要拢住一片抓不住的流光。

    噗通。

    一道沉闷而短促的落水声,在宽阔浑浊的江面上突兀地响起,旋即又被滚滚东流的浪涛声彻底盖过。

    黑色的江水泛起了一圈细小的白沫,冰冷的浪花在半空中绽开数朵微小的水珠,随后又被奔涌而来的潮头推搡着抚平。

    水波打着漩涡,一层层荡漾开来,撞击在大桥坚硬庞大的水泥桥墩上,化作了无形的尘埃。

    没有呼救,没有浮沉的挣扎,甚至连一缕衣摆都没有再浮出水面。

    深秋凛冽刺骨的江水以不可逆转的巨大力量,将那具单薄清瘦的躯壳拖入了不见天日的暗流最深处。

    大桥中央的钢铁护栏上,那件黑色的粗花呢外套依然搭在冰凉的铁条上,衣角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栏杆,发出空洞的声响。

    人行道上静悄悄的。

    高压路灯洒下一片苍白凄冷的光晕,照耀着桥面上凝结的薄霜,仿佛这里从不曾有人驻足,也从不曾有人用一生的血肉,在这里献祭过整个灵魂。

    而在数十里外,那栋直耸入云的薛氏大厦顶层,那一圈白色的灯火依然恒久地照亮着城市的半壁天空,清冷、傲然,无可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