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中央的茶几被清空了大半，几罐喝了一半的冰镇气泡水和空零食袋被堆在角落。
林七七盘腿坐在最中间，手里握着一个空了的绿绿色玻璃果汁瓶，笑得不怀好意。
“光喝果汁吃草莓有什么意思？既然是派对，不上点硬核项目怎么对得起薛总的香槟色战袍？”
薛思思正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玻璃杯小口喝着水，闻言挑了挑眉，斜眼看她。
“林七七，你又想折腾什么幺蛾子？”
“真心话大冒险！”
林七七把玻璃瓶直立在木质茶几正中央，拍了拍手掌。
“规矩照旧，转到谁谁选，不许耍赖，不许拒答！谁要是答不出来或者不敢做，就罚喝一整罐无糖苦瓜汁！”
王晨露端坐在沙发另一头，头上那顶毛绒猫耳朵发箍还没摘下来，闻言微微蹙了蹙眉。
“苦瓜汁对胃不好。”
“哎呀露露你别扫兴嘛，放心，有我在，保证不让你喝苦瓜汁！”
林七七反手摸了一把王晨露的手背，随后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按在瓶颈上用力一转。
“唰——”
绿色的玻璃瓶在光滑的茶几面上飞速旋转起来，带起一阵清脆的摩擦声。
四个人的视线瞬间全被吸引了过去。
随着速度慢下来，瓶口晃晃悠悠地滑过林七七，掠过王晨露，最后咔嗒一声，稳稳停在了靠在沙发扶手边的姜鱼面前。
“哈！开门红！”
林七七兴奋地一拍大腿，直接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鱼姐！第一棒就是你！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姜鱼身上那件纯黑卫衣的袖子挽到了小臂中间，露出一截覆着暗色纹身的结实手臂。
她手里玩着打火机，金属盖子弹开又合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规律轻响。
闻言，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冷淡淡的。
“真心话。”
大冒险指不定林七七这疯丫头能提出什么古怪要求，她懒得折腾。
“够爽快！”
林七七两眼发光，转头和薛思思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往前凑了凑，语气里的八卦气息几乎要溢出来。
“听好了啊！真心话问题——鱼姐，你第一次对我们家薛大小姐动心，具体是在哪一个瞬间？”
这话一出，原本吵闹的客厅陡然安静了几秒。
薛思思捧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她的耳根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眼神飘忽着看天看地，余光却死死黏在姜鱼身上。
“林七七！你问的什么烂问题！”
薛思思没忍住，踢了踢林七七的屁股，嘴硬地嚷嚷。
“谁在意她什么时候动心了？她当时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保镖，能有什么好心思！”
“哎呀思思你闭嘴！问的是鱼姐又不是问你，别打扰人家思考！”
林七七一把按住薛思思的小腿，目光灼灼地盯着姜鱼。
王晨露也微微侧过头，淡瞳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好奇。
姜鱼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了下来。
“啪嗒。”
金属盖彻底合上，打火机被她随意扔在茶几上。
宽大的黑卫衣下，她换了个更散漫的姿势靠着沙发，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半垂，似乎真的在认真回想。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薛思思屏住了呼吸，心跳快得像是在胸膛里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她其实也想知道。
这个永远冷着一张脸、嘴里喊着“别烦我”、出入各种危险场合都不眨一下眼皮的死女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那种带有侵略性与占有欲的眼神看自己的。
是在自己喝醉酒撒疯的夜里？还是在自己被商业对手围堵、她单枪匹马杀出来救场的瞬间？
片刻后，姜鱼抬起眼帘。
荧幕反光和暖黄地灯交织在她冷峻的眉眼间，将她原本有些锋利的轮廓软化了几分。
她的视线越过喧喧闹闹的林七七，径直落在了缩在沙发角的薛思思脸上。
“砸车。”
薄唇张合，吐出了极平淡的两个字。
“哈？”
林七七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砸车？什么砸车？”
王晨露也挑了挑眉，显然没跟上这个跳跃的逻辑。
唯独薛思思，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是有无数烟花同时炸开。
砸车。
那是她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
那时候薛思思厌恶这个父亲强行塞给她的贴身保镖，厌恶她一身去不掉的烟味，厌恶她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漠嘴脸。
为了刁难姜鱼，让这个保镖知难而退，薛思思在酒吧门口，当着几十号人的面，高跟鞋一踩，拎着硬皮包，狠狠砸向了那辆昂贵的大切诺基引擎盖。
她砸得气喘吁吁，手掌发红，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一样挑衅地看着姜鱼。
而当时的姜鱼呢？
姜鱼只是单手插兜靠在车门边，顶着满脸的嚣张与冷漠，看小丑一样看着她摔砸完，最后淡淡地吐出一句：“砸完了？砸完上车，回家。”
“不是……鱼姐，你没开玩笑吧？”
林七七抓了抓头发，一脸匪夷所思。
“别人动心都是因为英雄救美或者温柔体贴，你动心是因为她砸你的车？你有受虐倾向啊？”
姜鱼没有理会林七七的吐槽。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薛思思身上，看着那个刚才还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大小姐，此刻脸蛋红得像熟透的红苹果，连脖颈都泛起了诱人的粉色。
姜鱼嘴角罕见地向上一勾，扬起一个带着几分痞气与纵容的弧度。
“那时候觉得，这娇气包虽然脾气坏、嘴又硬。”
姜鱼的声音低沉微哑，在这间温馨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爪子挺利，砸车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比那些规规矩矩的死人活泛多了。”
那一刻的薛思思，虽然刁蛮任性，却散发着一种未经打磨的、肆意张扬的生命力。
对于一个长期陷在阴暗泥潭、身边全是一走一过皆是算计与死气的人来说，那份张扬而毫无保留的愤怒，新鲜得像是一抹硬生生撞进黑白世界里的烈火。
“靠……”
林七七倒吸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倒在王晨露身上。
“我不行了，这情话也太土太硬核了，但我怎么听得牙酸呢？露露你快揉揉我，我被狗粮噎到了！”
王晨露伸手揉了揉林七七的头发，目光却在姜鱼和薛思思之间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个极轻微的弧度。
“很真实。”
王晨露下了定义。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薛思思，此刻已经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
她把半张烫得能烙饼的脸埋进了靠垫里，双手紧紧抱住怀里的毛绒玩具，脚趾在羊毛地毯上蜷缩起来。
“姜鱼……你个变态！”
从靠垫缝隙里传出来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娇嗔，毫无杀伤力。
“砸车你还高兴，你脑子绝对有病！”
姜鱼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重新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
“问完了？继续。”
林七七从王晨露怀里钻出来，两眼冒光地再次握住瓶身。
“继续继续！我就不信今晚挖不出你们所有的秘密！”
绿色的玻璃瓶再次在茶几上高速旋转起来，带起呼呼的风声。
暖黄色的灯光下，四个人的笑声与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将夜色衬得格外温柔。
薛思思偷偷从靠垫后面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看向那个正百无聊赖把玩打火机的银发女人。
胸口处，那颗心脏依然在不听使唤地狂跳着。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在她以为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精时，就已经有人在用一种近乎包容的姿态，将她所有的刺，都温柔地收纳进了领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