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後，林七七跟著王晨露回了公寓。
她一路都在擺弄那枚從桌上順來的胸針，進門後還沒有換鞋，就靠在玄關櫃旁邊看王晨露脫外套。
“露露。”
“嗯。”
“你今天在宴會上，為什麼一直站在我旁邊？”
王晨露把外套掛好。
“人多。”
“人多就要站我旁邊？”
“你容易走丟。”
林七七抬起眉梢。
“我二十一歲，不是兩歲。”
“你剛才差點把自己撞到侍者身上。”
“那是意外。”
“嗯。”
“你別總用這個語氣。”
王晨露轉身看她。
“哪個語氣？”
“像在給一件物品做檢查。”
“你不是物品。”
林七七的表情緩了些，剛想繼續逗她，王晨露已經走進廚房。
“要喝水嗎？”
“不要。”
“牛奶？”
“也不要。”
“那你想要什麼？”
林七七換好拖鞋，慢悠悠跟過去，從背後抱住王晨露的腰。
“想要你說一句好听的。”
王晨露低頭看著環在腰間的手。
“今天很漂亮。”
“這句不算。”
“為什麼？”
“太普通了。”
“你確實很漂亮。”
“我知道。”
“那就算了。”
林七七被她氣得松開手，坐到餐桌旁。
王晨露打開冰箱，取出一盒牛奶，倒進小鍋里加熱。
林七七撐著下巴看她。
“你最近變了。”
“哪里？”
“以前我抱你的時候，你會讓我安分一點，現在都不躲了。”
“我什麼時候躲過？”
“你忘了？”
“沒有。”
“你還記得？”
“記得。”
林七七眯起眼楮。
“那你說說看。”
王晨露關掉火，把牛奶倒進杯子。
“你第一次抱我的時候，是在清吧門口。”
“然後呢？”
“你說我看起來很適合談戀愛。”
林七七愣了下。
“我說過嗎？”
“說過。”
“我怎麼不記得？”
“你還說，如果我不同意，就每天來煩我。”
林七七捂住臉。
“這話听起來很像我。”
王晨露端著杯子走到她面前。
“你後來確實每天都來。”
“那是因為你太有意思了。”
“我很無趣。”
“你自己知道就好。”
林七七接過牛奶，沒有喝，繼續盯著她。
“那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王晨露在她對面坐下。
“我不知道。”
“又來了。”
“我沒有記錄那一天。”
“你怎麼可能沒有？”
“喜歡不是一件需要登記的事。”
“你說得還挺有道理。”
“我只是實話實說。”
林七七輕輕哼了一聲，低頭喝了口牛奶。
“那昨晚呢？”
“什麼？”
“昨晚你突然會說那些話，是不是提前做了功課？”
王晨露沒有回答。
林七七立刻從椅子上起身，繞到她身邊。
“被我說中了？”
“沒有。”
“你桌上是不是藏了什麼戀愛教程？”
“沒有。”
“還是你偷偷問了別人？”
“沒有。”
“那你為什麼突然開竅？”
王晨露看著她，沉默片刻，起身走向書架。
林七七跟過去。
“你要拿什麼？”
王晨露從最下層抽出一本舊書。
書的封面已經有些磨損，邊角也留下了翻閱過的痕跡。
“這是什麼？”
“你的書。”
“我的？”
“你以前放在我這里的。”
林七七接過書，隨手翻了幾頁。
某一頁的空白處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旁邊還有一行字。
她的字跡很潦草，墨水顏色也已經變淺。
今天又被木頭氣死，但還是好喜歡她。
林七七盯著那行字，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這是什麼時候寫的？”
“你忘了？”
“我怎麼會記得這種小事。”
“是三百六十五天那天。”
“什麼三百六十五天？”
“你說，我們認識整整一年。”
王晨露指了指下面的日期。
“你還說，明年要一起慶祝。”
林七七看著那串日期，許久沒有說話。
“我沒有慶祝。”
“嗯。”
“你也沒提醒我。”
“你忘了。”
“那你為什麼不提醒？”
王晨露垂下眼。
“我以為你不想記得。”
林七七把書合上，轉身面對她。
“我忘了，不代表我不想記得。”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
“以後會提醒你。”
“就一句以後？”
“還要買蛋糕。”
林七七的鼻尖泛起酸意，抬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你這人真沒情趣。”
“我在學。”
“學得太慢。”
“可以慢慢學。”
“那你現在告訴我，你為什麼留著這本書？”
王晨露看著她。
“因為上面有你寫的話。”
“我隨便寫的。”
“我知道。”
“既然是隨便寫的，你還留這麼久？”
“對你來說是隨便。”
王晨露的聲音很輕。
“對我來說，不是。”
林七七的指尖停在書脊上。
王晨露向來不說漂亮話，也很少主動解釋自己的心情，可這句話落下來，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清楚。
她把書放到一旁，伸手抱住王晨露。
這次王晨露沒有問她為什麼，也沒有提醒她早點休息。
她只是抬起手，輕輕搭在林七七背上。
“露露。”
“嗯。”
“你是不是一直都記得我說過的話？”
“不是全部。”
“那你記得哪些？”
“你說過的，我都記得。”
林七七埋在她肩上，悶聲笑了一下。
“你這樣很犯規。”
“哪里犯規？”
“讓我沒辦法繼續逗你。”
“那就別逗。”
“本來還想問你，昨晚那句話是不是臨時學的。”
“不是。”
“那是什麼？”
王晨露低下頭，貼近她耳邊。
“我看了很多遍。”
林七七的手臂收緊。
“看什麼？”
“你以前說過的話。”
“然後學會了？”
“還沒有。”
“那你怎麼敢拿來對付我？”
“因為你喜歡。”
林七七抬起臉，眼楮里帶著笑。
“誰說我喜歡了？”
“你抱得很緊。”
“那是因為我怕你摔倒。”
“我站得很穩。”
“閉嘴。”
王晨露安靜下來，任由她抱著。
片刻後，林七七忽然松開手，拿起那本舊書。
“下個月的紀念日，我們補回來。”
“哪一個？”
“全部。”
“有很多嗎？”
“從你第一次答應和我同居開始算。”
“那是你自己搬進來的。”
“你沒有趕我。”
“嗯。”
“你還給我留了房間。”
“嗯。”
“你還每天給我做早餐。”
“你不吃外面的。”
“你還記得我喜歡什麼口味。”
“嗯。”
林七七把書抱在懷里，眼尾微微彎起。
“王晨露，你是不是早就喜歡我了？”
王晨露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很早。”
“早到什麼時候？”
“比你記得的更早。”
林七七終于笑了起來，抬手捧住她的臉，在她唇角輕輕踫了一下。
“木頭。”
“嗯。”
“這次算你贏。”
“為什麼？”
“因為我真的忘了。”
王晨露握住她的手。
“那就重新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