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富貴哪肯乖乖听話，一把將那身紅衣服扔到旁邊，轉身就在房間里摸索起來。
可這房間除了那扇進來的門，四壁都是實打實的石牆，摸遍了每個角落，連條縫隙都沒找到。
“果然沒處逃……”他泄了氣，怪不得那男人放心把他一個人留下，原是早就斷了他的念想。
正懊惱著，門外傳來男人的聲音︰“需要幫忙嗎？”
夏富貴趕緊應道︰“不用不用，我正洗著呢，你別進來！”
看來眼下是逃不掉了，只能先順著對方，再做打算。
他脫了髒衣服，身上早被汗水浸透，黏膩得難受，泡進木桶里的瞬間，只覺得一股暖意順著毛孔鑽進去，渾身的疲憊像是被溫水泡化了，舒服得差點哼出聲來。
他迷迷糊糊地泡了好一會兒，直到水漸漸涼了才起身。
擦干身體時，無意間瞥見鏡子（雖然樣式古樸，但能照出人影），竟覺得自己的皮膚好像白了點，仔細瞧了瞧，又覺得是洗完澡的錯覺，便沒放在心上。
髒衣服是沒法再穿了，他瞥了眼那身紅袍，皺著眉撿起來。
這衣服看著簡單，穿起來卻別扭得很，帶子系得歪歪扭扭，衣襟也沒拉平整，他胡亂拽了拽，能蔽體就行。
走出浴室，就見那男人坐在一張古舊的書桌旁，手里拿著本書看得入神。听到腳步聲，他合上書，抬眼望過來。
看到夏富貴那身穿得亂七八糟的衣服，男人忍不住笑了，伸手就要過來︰“我幫你……”
“你干什麼！”夏富貴猛地後退一步，警惕地瞪著他，經過之前那檔子事，他現在對這人的觸踫本能地害怕。
男人的手頓在半空，笑意未減︰“沒什麼，只是想幫你整理下衣服，這樣穿著不難受嗎？”
“不難受，挺好的。”夏富貴梗著脖子拒絕，雙手還下意識地拽了拽衣襟。
男人也不勉強，坦然收回手，重新坐回書桌旁翻起了書，只淡淡道︰“餓了的話，桌上有吃的。”
夏富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大廳里那張石桌，上面擺著幾碟糕點，樣式精致，還冒著點熱氣，聞著香噴噴的。
他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可盯著那些糕點，心里卻打起了鼓——萬一里面放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怎麼辦？
他猶豫著，站在原地沒動，眼楮卻忍不住一直往石桌那邊瞟。
男人見夏富貴盯著糕點咽口水，卻遲遲不肯動，便起身走過去，拿起一塊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他沒說什麼，也沒做多余的動作，就只是安安靜靜地吃完一塊，又走回書桌旁，繼續看書。
夏富貴看他吃了沒事，肚子里的饞蟲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嘴里。
那味道真是絕了，甜而不膩，帶著股清冽的果香和淡淡的花香，是他這輩子沒嘗過的滋味。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半碟，大概是吃得太急，又或許是那糕點里有安神的成分，眼皮漸漸沉了下來，腦袋一點一點的，手里還攥著半塊糕點，就這麼沉沉睡了過去。
男人合上書，放回書架，輕步走到夏富貴身邊。
他拿起對方手里的半塊糕點，自然地送進自己嘴里，細細嚼著。
隨後，他彎腰將夏富貴打橫抱起，走到床邊放下。
指尖拂過夏富貴後頸細膩的皮膚，他微微低頭，在那處輕輕咬了一下。
一絲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男人眼尾微眯，像是嘗到了什麼合意的味道。
睡夢中的夏富貴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眉頭緊緊皺起，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帶著點不安。
男人松開嘴，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那處傷口，奇異的是，那細小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只留下一圈淺淺的紅印，像枚曖昧的印記。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沉睡的人，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莫色海月望著石桌上浮現的紋路，指尖輕輕拂過那代表“蠱人”的印記。沒想到這一代的蠱人，竟是個男人。
他垂眸，眼底掠過一絲復雜。
寨子里已經有百余年沒出現過蠱人了，上幾任控蠱師終其一生都沒能找到，空有一身本事，卻練不出最強的蠱。
他還記得師傅，當年因尋不到蠱人，心魔滋生，不僅沒能精進，反倒被蠱蟲反噬，落得個淒慘下場。
他們這類人，從出生起就與常人不同，一生都要與蠱蟲為伴。
若心生抵觸不願修煉，活不過十五歲；即便潛心修煉，沒有厲害的蠱蟲傍身，最終也難逃衰敗的命運。
唯有第一任控蠱師，當年幸運地尋到了蠱人，練成了至強蠱蟲，得以長壽。
可那時的蠱人不願留下，他一時意氣將人關了起來，卻沒料到對方性子剛烈，竟在囚禁中自盡了。
蠱人一死，他的蠱蟲也隨之消亡，而他自己的身體竟也跟著迅速衰敗。
直到那時，第一任控蠱師才明白，控蠱人與蠱人早已性命相連，可一切都晚了。
彌留之際，那位先祖將畢生練蠱之法與蠱人的秘密悉數寫下，還研制出了情蠱——據說只要種下，被蠱者便會愛上施蠱之人。
只是他沒來得及在人身上試驗，僅在蟲身做過嘗試，更不知這蠱蟲還有副作用︰用施蠱者鮮血喂養的情蠱，不僅會讓被蠱者動情，連施蠱之人，也會在日復一日的糾纏中，不知不覺對對方動了心。
這些年來，寨里的蠱人多是女子，朝夕相處中生出情意，倒也被傳為尋常。便有了那句老話︰每一任控蠱師，終會愛上自己的蠱人。
莫色海月指尖一頓，眸色轉冷。
他從不信這些。
更何況，眼前的蠱人還是個男人。
他只需將其留下，練成最強的蠱，了卻歷代先祖的心願便好。
至于情愛？不過是無稽之談。
他收回手，石桌上的紋路漸漸隱去，仿佛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