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富贵闷头往前跑，不知跑了多久，四周只剩下密密匝匝的树林，枝叶交错着挡住了天光。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泥泞的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鞋底沾满了湿泥，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可他不敢停，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盯着，一停下来就会被抓回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跌跌撞撞地走出树林。
眼前的路渐渐开阔起来，泥土路变成了石子路，偶尔能看见过往的行人。
夏富贵下意识地往脸上抹了把泥，把本就脏污的脸糊得更看不清模样，再配上身上破烂的衣服，活脱脱像个沿街乞讨的乞丐。
他就这么走了一天一夜，饿了就摘路边的野果充饥，渴了就喝田埂边的积水。
直到黄昏时分，才远远望见一个简陋的汽车站，不少人背着行囊在排队，一辆老旧的大巴车正停在路边。
夏富贵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跟着往队伍后面凑。
可他身上又脏又臭，路过的人都皱着眉躲开，队伍里更是有人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低声议论着什么。
司机正拿着扩音器喊着检票，瞥见凑过来的夏富贵，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挥着手不耐烦地驱赶：“去去去，这儿不是讨饭的地方，别挡着别人上车！”
夏富贵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攥着怀里那件皱巴巴的干净衣服，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想解释自己要买票，可浑身上下掏不出一分钱，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辆大巴车，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就在夏富贵心灰意冷的时候，一只宽大的手掌伸过来，稳稳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手心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夏富贵下意识想道谢，抬头看清来人时，却像被泼了盆冰水，浑身一僵——是乌蒙！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来抓自己回去的？
“你放开我！放开我！”夏富贵像受惊的兔子似的挣扎起来，声音嘶哑却带着股豁出去的劲，“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周围排队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
只见一个衣着干净的俊朗小伙子，正拉着个满身泥污的“乞丐”，那“乞丐”还拼命挣扎，不明就里的人难免多想。
“怕不是这乞丐偷东西被抓了吧？”
“看着就不像好东西，在这儿晃悠半天了……”
议论声钻进耳朵，夏富贵脸涨得通红，挣扎得更厉害了。
乌蒙怕他伤着自己，赶紧放柔了声音，一遍遍地安抚：“不回去，我们不回去，别怕……”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哄劝，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折腾了好一会儿，夏富贵的力气终于耗尽，哭声渐渐停了，只是还抽噎着，警惕地瞪着他。
乌蒙这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已沁出薄汗。
“你……你真的不把我带回去？还愿意放我走？”夏富贵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问，眼里满是不确定。
乌蒙看着他脏兮兮的脸，还有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摇了摇头。
夏富贵顿时炸了：“你刚刚还说会放我走！”
“我是说过放你走，”乌蒙赶紧解释，语气认真得很，“但不是你一个人走，我跟你一起走。”
夏富贵愣住了，狐疑地打量着他，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转念一想，就算他有什么坏心思，总好过被乌山抓回去强。
一个人，总归比一群人好对付些，等真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甩掉他就是了。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乌蒙买了两张相邻的车票，一路颠簸，两人谁都没说话。
夏富贵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乱糟糟的，既庆幸逃了出来，又对身边的乌蒙存着几分戒备。
直到大巴车驶进终点站，乌蒙才叫醒昏昏欲睡的他。
出了车站，乌蒙先带着他找了家旅馆，开了个房间让他洗澡，自己则出去买了身衣服回来。
夏富贵洗去一身泥污，换上衣服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女装的自己，顿时炸了毛。
镜里的人穿着一件白色雪纺衬衫，领口系着个小巧的蝴蝶结，下身是条黑色包臀裙，衬得本就纤细的腰肢更显柔韧，脚上还放着一双细跟高跟鞋。
“乌蒙！你什么意思？”他拎着裙摆转过身，语气里满是火，“为什么让我穿女装？”
乌蒙正整理着买回来的东西，闻言抬头解释：“寨子里的人发现我们不见了，肯定会出来找。”
“我们得小心些，换身装扮不容易被认出来。”
“那你怎么不穿？”夏富贵瞪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你看我这样子，穿成这样能瞒过去吗？分明更惹眼！”
他瞥了眼乌蒙高大的身形，确实，让他穿女装才更奇怪，可就自己一个人扮成这样，怎么想怎么憋屈。
“就暂时穿几天，等我们到了南边的大城市，换了身份就换回来。”
乌蒙放柔了语气哄他，“忍一忍，好不好？”
夏富贵憋着气没说话，正别扭着，就见几个路过的男人频频往这边看，目光在他身上打转，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这辈子就没穿过裙子，更别说高跟鞋，刚试着走了两步，就差点崴了脚，走路姿势僵硬得像个螃蟹。
“你看，都怪你！”夏富贵扶着墙，气鼓鼓地瞪乌蒙，“这鞋根本没法走路！”
乌蒙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低声道：“我扶着你，慢慢走就习惯了。”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怕周围的目光让夏富贵更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