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次？
废墟四周，不少修士眼神闪动，目光在许青脸上来回打量。
那张年轻的面孔已经没了血色，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痕。
比起刚才一脚踏杀郑万钧时，他的气息明显虚弱了许多，连站在那里，都给人一种内力亏空的感觉。
看来，昆乾山一战留下的伤，比传闻中还要严重。
这才合理！
一个宗师，先杀肖羽，又遭数位大宗师围攻，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纵然借了那件仙宝的力量，也总有自己挨打的时候。
许青此刻的模样，让许多人心中的疑虑消了不少。
有人望着他嘴角的血，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些，可视线稍稍往下一移，看见废墟间的焦黑残骸，那点躁动又凉了半截。
郑万钧也是宗师。
从楼毁到身死，他甚至没能还上一招。
青衣魔头伤得再重，杀掉一个三品的本事，总归还在。
至于所谓的九次，谁知道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排在前面的又有谁能活？
总不能拿自己的性命，替别人换一个夺宝的机会。
尘烟渐渐散尽，断裂的梁木间偶尔响起细碎动静，围在附近的人却迟迟没有开口。
许青的目光缓缓扫过。
目光相接时，有人垂下眼帘，有人神色不变，始终站在原处。
那些投注过来的视线并未散去，却也没有一道身影真正走出人群。
他等了片刻，微微一笑。
“既然诸位都不愿应邀，那某便先回去了。”
闪电鸟振翅落低，许青跃上鸟背，随即被载着升向高处。
先前喝问禁飞的大晋修士看着这一幕，没有再出声。
双翼掠过城中屋宇，电光渐远，将追月楼的废墟与那一众修士留在了后方。
直到灵风城已经远去，许青才抬手擦掉嘴角血迹。
他那苍白的脸色转眼便恢复红润，虚浮的气息随之稳了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大病未愈的模样。
可惜，一群孬种，竟然没有一个敢出手。
许青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遗憾。
难道是自己演得不够好？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回去的意思。
身下的闪电鸟忽然哆嗦了一下，双翼振动，闷头朝衍道宗飞去。
回到山门时，黄鑫连忙迎了上来。
许青从鸟背落下，目光越过他，看向尚未离开的三圣门修士。
这些人见到青衣身影，脸色都是一变。
先前还仗着郑万钧撑腰的使者，如今修为尽失，被同门扶在一旁，连抬头看许青都显得艰难。
许青没有走过去，也懒得再问。
“这次来的三圣门修士，尚有修为的全部废掉，连同那个使者，一起赶下山。”
黄鑫心头一凛，随即低头应是。
三圣门众人还在等长老的消息，听见这道命令，顿时慌了。
有人张口想说什么，衍道宗的修士已经上前，将他们一一制住。
许青径直离去，身后很快响起痛呼。
这批来客没能再凭三圣门的名头拖延，剩余几人的修为尽数被废。
待到被驱下山门时，他们已与先前那名使者一样，脸色灰败，脚步踉跄。
黄鑫看着这些人离去，才转身返回宗内。
没过多久，灵风城中的事情便传了开来。
三圣门宗师长老郑万钧被当场踏杀，青衣魔头咳血邀战，声称尚能全力出手九次。
后一段话尤其传得快，几乎每个听闻此事的人，都要多问一句当时的情形。
衍道宗山外徘徊的身影没有因此减少，反倒又多了一些。
郑万钧的下场足以让人慎重，可九次之后呢？
谁都想看看，这位凶名赫赫的新宗主，究竟还能撑多久。
山门外的人时来时去，往往有人离开，过不久又有新的面孔出现在附近。
那句关于余力的话，给了不少人继续等下去的念头。
两日后的正午，又有来客登门。
这次黄鑫没有让人留在山门外等候，核验过身份后，便亲自将来人迎了进去。
安顿妥当，他又匆匆前去见许青。
“宗主，大魏皇室的人来了！”
许青眉头微挑。
“大魏皇室？”
黄鑫点头，神情比平日郑重许多。
来客的身份已经确认过，他不敢怠慢，不敢自作主张与对方谈些什么，只先将人请到会客处，立刻过来通报。
许青放下手边的东西，起身道：“去看看。”
他如今虽顶着衍道宗宗主的名头，对这片天地中的皇室却谈不上熟悉。
大晋那边尚且没打过什么交道，大魏的人倒先找上门来了。
黄鑫在前领路，步子走得颇快，到了会客处外才放缓下来，侧身让开。
许青走进去，一眼便看见座中的老者。
对方须发皆白，衣衫华贵，坐在那里颇有气度。
听见脚步声，老者转头望来，那张面孔顿时与许青记忆中的一人对上了。
颜佟！
竟然是他。
许青脚下微顿，随即露出些许意外之色。
当日在山林中遇见这老者时，对方负伤在身，处境狼狈，连走出那片地方都要请他护送。
如今换了衣衫，眉眼间少了当时的疲惫，倒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原来黄鑫口中的皇室来客，就是这位旧识。
许青还记得，离开山林后，对方便被接走了。
彼时自己对秘境所知甚少，忙着寻找失散同伴，没有再追问这老者究竟是什么来路。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自己刚接掌的衍道宗。
座中的颜佟已经站起身来。
他没有因身上的华贵衣衫多出半点架子，朝许青郑重行了一礼，态度与当日受他相助时一样恭敬。
黄鑫立在旁边，看见老者的举动，神色微动，到了嘴边的引见便停了下来。
这两位竟是认识的。
许青坦然受了这一礼，看着颜佟。
山林中那笔尚未了结的约定，随之浮上心头。
当时老者许诺以仙宝残片作为护送的报酬，只是东西不在身上，须得另行调取。
此后事情接连不断，许青还没有顾得上过问，对方已经自己寻来了。
颜佟直起身，恭敬开口。
“老夫是大魏皇室供奉，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兑现先前的承诺，将那件仙宝残片送与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