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看着嗡鸣的仙炉，开口道：“眼下还是先弄清楚，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又该怎么出去。”
进来这么久，麻烦遇上不少，连出口的影子都没见着。
当时穿过的迷雾门户，更是再未出现过。
在此地寻机缘是一回事，能不能回去，又是另一回事。
“要是找不到出路，岂不是要困死在此地？”
冷绯月点了点头，转向仙炉。
“炉叔，昆乾山究竟是什么情况？你怎么会落在山里？”
仙炉安静了些，苍老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过来的时候，直接就在山体内部，一头砸进了那滩血里，还没弄明白身在何处，那东西就开始侵蚀我的灵智。”
说到这里，炉身轻轻震了一下。
“那滋味可不好受。我跟它耗了很久，差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后来实在控制不住力量，才把山体给打穿。”
许青认真听着，那滩血他也接触过，确实非常古怪。
冷绯月看着炉身，问道：“就是我们在你身上看见的那些血迹？”
“对，沾上就甩不掉，险些把我的灵智全磨没了。”
仙炉说着，炉盖缓缓开启。
一股猩红血液在炉内显露出来。
许青目光一凝。
血中竟还混着白骨与残缺的鳞片。
猩红之间露出一抹惨白，旁边又有残鳞浮现，几样东西混在一处，凶煞气息直扑近前。
暴虐、凶残、杂乱！
只是看着，便让人心神不宁。
那股气息浑然不像死物的残留，仿佛随时会钻入意识，将其中一切搅得粉碎。
许青当时在炉壁上感到的危险，如今又清晰了几分。
寻常修士若在这里，恐怕还不用伸手触碰，只要靠得近些，灵智便有受损的危险。
“这什么玩意？”
“真龙的血与骨。”
许青看向仙炉：“确定？”
“肯定是，这是一条货真价实的真龙留下的东西。”
器灵说得十分郑重。
“临出山时，我吸走的就是这些，也是那滩血里的一部分。”
许青想起离开昆乾山前，那一闪而逝的赤流。
当时炉子吸得太快，他都没看清，原来里面竟夹杂着真龙遗骨。
他的视线重新落到炉内。
白骨与残鳞浸在血中，凶煞之气未有半分减弱。
先前还只是怀疑的真龙遗留，如今便在眼前，即便许青，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冷绯月抬起头，望向外面的天地。
“这地方如此广阔，感觉已经远远超出一座洞天了，若真是一条真龙开辟的，它该有多高的修为？”
仙炉沉声道：“肯定比老主人还要强。”
这句话说完，三者一时都没了声音。
开辟卧云庐的那位，已经是一品之上的地仙。
再往上，又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冷绯月收回目光，静静看着炉内的血骨，片刻没有开口。
许青脑海中，则浮现出另一幅景象。
血脉长河上游，那道如无尽山岳般的黑色身影。
当初面对它时的感受，直到现在，他仍记得清楚。
那等手段，那等存在，依他看来，必然已经在地仙之上。
自己接触过的，恐怕当真是一尊仙神！
曾经得到的馈赠，也随着这道身影一并浮上心头。
许青心中翻涌，面上却没有多说什么，思绪很快被仙炉的声音拉了回来。
“不管怎么说，这片天地肯定跟真龙有关，而且，昆乾山底下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冷绯月问。
仙炉停顿了一下，似在回想。
“一条路。”
许青抬眼看向它。
“路？”
“那时我灵智混沌，曾经沉入地底深处，有那么一瞬，看见下面似乎有一条血色的路，一直往远处延伸。”
“通到哪里？”
“不知道。我当时连自己的状态都顾不过来，只是惊鸿一瞥，哪里看得清楚。”
仙炉的声音慢了下来。
它能记起那抹血色，记得道路延伸向深处的景象，可再往后的记忆便杂乱了，任它如何回想，也说不出尽头有什么。
许青没有催促，等它继续。
入境以来，见到的山林城池固然不少，与这片天地本身有关的线索，却始终寥寥。
如今忽然听到地底有这样一条路，他自然不愿漏过什么。
片刻后，仙炉再次开口。
“只是后来出山时，我吞走了这团血与骨，好像引动了什么。那条路......似乎断掉了。”
许青嘴角微微一抽。
“好像？”
“就是好像。下面一有动静，我便催你跑了，哪还留在那里看？”
这倒与当时的情形对得上。
赤流刚被吸走，地底便传来轰鸣，紧接着山体开裂。
他和仙炉冲出大山时，身后已是一片崩裂的动静。
有条路，不知通向何处，匆匆看见一次，离开时还可能弄断了......
这线索听着让人在意，真要问个明白，炉子自己也说不清。
仙炉倒是语气笃定地补了一句：“这地方有大秘密！”
许青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又落到那团猩红血液上。
“秘密先放一边，你这真龙之血和残骨，得分我一半！”
炉盖当即动了一下。
“凭啥？这可是我拼了老命弄来的，为此还差点死了！”
“没我来救你，你早就死球了。”
许青说得理直气壮，朝炉内扬了扬下巴。
“你在山里都迷糊成什么样了？我喊了那么多次，你连个声都不应，要是去晚了，别说这些血骨，连你都得被人搬走。”
“那也不能张口就要一半！”
炉身嗡鸣，盖子往下落了些，将里面的血骨遮住大半。
“这东西侵蚀的是我的灵智，差点磨没的也是我，你来之前，我已经跟它耗了那么久！”
“外面那几个大宗师，打断了我多少骨头？。”
许青指了指自己。
“我顶着他们的拳头才挤到你跟前，总不能白挨一顿打吧？”
“后来追杀出去，我也出了力！”
“所以我很仁义了，只要了一半，又没让前辈你全拿出来。”
仙炉嗡的一声，炉盖磕得铛铛作响。
“你倒是会算！”
一人一炉正掰扯着，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黄鑫匆匆赶到近前，尚未来得及站稳，便急声开口。
“宗主，山外打起来了！其中一人长着一头红毛，似乎是您的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