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莉莉母子沒想到旁邊病房里就有人。
柳莉莉先看到了手里拎著禮物的周青，跟著視線定在落後半步的虞歡身上。
這女孩，看著就很像自家人。
像她妹妹柳曉曉，更像她姐姐柳莉雲。
“虞歡？”
柳莉莉不是很確定的叫了聲剛知道的名字。
于雙成視線一時也挪不開。
在鄉下長大的表姐，該土里土氣的才正常。
她身上根本沒任何的土味兒。
牛仔褲，皮靴，雙腿修長勻稱。容貌美極，肌膚白皙細膩，身上還有種少見沉靜的書卷氣。上衣穿著粗線織成的毛衣，時尚呢絨外套。
別說現實中，他連電視里都沒見過外貌跟身材都如此出挑的女孩子。
這是剛剛病房里那個看一眼都多的男人的女兒？
柳莉莉往前走了兩步，激動又問︰“是虞歡嗎？”
虞歡心亂，點了點頭。
柳莉莉忙道︰“我是你二姨，你媽媽讓我來找你的……這是你表弟于雙成，在國外留學，剛剛休假回來。”
虞歡不適應她熱情，對自己母親也根本沒什麼概念。
自己都已經二十歲，母親那邊的親人找來了！
虞歡有點不知所措，沒話說。
她親切不起來。
柳莉莉這才注意到旁邊提著東西的周青，疑惑︰“你是？”
“我是歡歡丈夫。”
“你們這麼年輕就結婚了啊。”
她聲音清亮清晰，話里透著驚訝。
周青笑了笑︰“我們孩子都八個多月了，這趟過來就是看看歡歡父親。歡歡，你陪阿姨先聊著，我過去說幾句話。”
柳莉莉看了眼周青背影，沒多想，接著跟虞歡去溝通。
周青進門後先對二老打聲招呼，隨手把禮品放在了病房里。
見虞立斌始終在觀察著他，周青冷淡說道︰“你剛剛一萬塊錢同意把歡歡戶口遷走那些話我都听到了。”
他不等虞立斌接話，繼續︰“本來我該隨著歡歡喊你聲爸，但你既然已經簽字拿錢，那咱就再沒什麼關系。”
虞立斌哪還看不出來這就是二老口中的大人物，有錢人，自己的女婿。
他氣的聲音發抖︰“你把我女兒拐走，還敢這麼跟我說話，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
周青把大哥大丟到了他身上︰“報，馬上。咱今天扯清楚看到底是誰想拐賣歡歡！我倒要看看那個狗屁副鎮長跟人合伙密謀拐賣，到底算不算個事！！”
虞立斌別說報警，連大哥大怎麼用的都搞不懂。
周青從褲袋里拿出提前準備的一千塊丟在床上︰“這是歡歡讓我給你的錢，算起來你還賺了。畢竟歡歡從七八歲就開始幫你們家打工干家務，沒要過工資不說，還被你們動輒打罵。
完了還想把她賣給一傻子！
虞立斌，我如果不看你是歡歡父親，跟你這種人多說一句話我都嫌惡心！”
“你，你……”
周青︰“我明光縣青山鎮的人，想找我到鎮上隨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我住哪。但這輩子你最好別讓我在明光縣踫到你，去就別想回來了！對，你還有個兒子是不？你敢再給歡歡制造麻煩，我讓你兒子跟你一樣缺胳膊少腿！”
簡短的表達完，周青順手把虞立斌沒敢踫的大哥大拿了回來，準備走。
虞立斌眼紅︰“那個小賤……虞歡在哪？讓她來見我！”
虞立斌髒話就快脫口而出，被周青轉頭一眼神盯的渾身發毛，連忙改口。
對方眼神著實嚇人。
看他的時候像有一座山壓了過來。
周青眼神轉為諷刺︰“她想見你還用等在病房門口嗎？你都想把她賣給一個傻子，在她眼里你跟畜生無異，還想拿父母身份壓人啊！”
虞立斌一腔怒氣像被抽空，張張嘴︰“這，這是她後媽的主意……我沒這樣想。”
“那我在這等著，等歡歡後媽過來你倆當面狗咬狗的對峙！”
老爺子耳背，眼花。听不清，看不清。
老太太听的不樂意︰“你這小孩怎麼說話呢！”
周青禮貌︰“我並不想跟你們任何一個人說話，奶奶，再見。”
虞立斌迅速從床上忍疼爬起，一手持拐，單腳跳著往外跟。
沒幾步就摔了。
周青腳步頓了下，听著身後老頭老太太著急的兵荒馬亂跟虞立斌痛苦的呻吟。
虞歡听到動靜擺脫柳莉莉母子進了病房。
虞立斌眼楮一亮。
他從沒想到一兩年沒見的女兒如今竟出落成了這樣。
可他連虞歡人都沒看清楚，就听虞歡對剛剛說話態度格外差的年輕人說道︰“跟垃圾待那麼久干什麼，走！”
虞立斌像听錯了。
從小在他身邊唯唯諾諾，如同老鼠見了貓的女兒，在喊他垃圾。
“你，你這個不孝女……”
虞歡驟的轉頭打斷，雙眼泛紅︰“我只是用你平時對我的方式跟你說句話，你就受不了啦？”她大腦暫空，抬步朝生平最怕的父親走去，突的狠狠一腳踢在了他斷腿上。
虞立斌慘叫，老頭老太太氣的聯手要去打虞歡。
周虎上前，鐵塔一樣拿身體當圍牆。
由著二老怎麼折騰，都越不過他去。
虞歡這一腳下去，看父親抱腿疼的發抖的樣子，人仿佛都清明了些。
她發現他真沒什麼好怕的。
就像周青說的那樣，你不怕他，他一定怕你。
虞歡想再踢幾腳，把所有委屈全踢出去。
她恨父母，恨的想他們死！
從小就在這種恨意中，被動裝孝順，裝听話，裝最疼愛弟弟。
她回來只想看看爺爺奶奶，當發現爺爺奶奶跟記憶里也不一樣的時候，她對這個家就再沒了絲毫情感。
他們綁一塊都不如她女兒一根頭發重要。
動靜引的醫生跟病患都到了走廊里。
虞歡看向用眼楮想殺了她的父親，倍覺可笑。
眼神並不能殺人。
他連報警都不敢。
他怕，怕自己跟門口的柳莉莉反悔，把他剛得到的錢拿走。
疼沒關系，有關系的是沒錢。
給這麼多醫藥費，虞歡不踢他一腳心里不平衡。
周青從家里來西江，全程都在給虞歡壯膽鼓勁兒。
他還顧慮著自己要是言辭不對，虞歡一旦愚孝，還容易好心辦壞事被她埋怨。
結果，她給他親爹斷腿上先來了一腳。
那一腳踢的周青心都顫了下。
既聯想到了虞歡從小的遭遇心疼，又納悶這姑娘身上多出來的那種少見的狠勁，記仇的勁兒，果斷干脆的勁兒。
周青一時都在回憶自己有沒有哪傷她太狠，還能不能補救。
不然哪天她要跟他來這麼一場決絕的斷聯方式，他可接受不了！
仔細想想，她性格實際上一直都有端倪，存在于很多生活相處的細節中。
外柔內剛。
當然虞歡的反常也不排除另外一種可能，怕被父親持續糾纏，用這一腳去表達決絕，避免家人對她還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