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未见面的兄弟俩，在安静空旷的客厅里有聊不完的话。
周玉衡很多话其实更喜欢憋在自己心里。
唯独可以跟大哥聊的投机。
无话不谈。
沈月娥在卧室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出门看了一眼，也没打扰兄弟俩，关心问道：“玉衡，你饿不饿？”
周青觉得周玉衡饿。
肯定是坐车坐了很久，下车没来及吃东西就赶紧回家了。
他不等周玉衡说话，先道：“妈，厨房我记得还有点剩菜，要不你给热热。”
沈月娥答应着去厨房热了几个菜，又凉拌了个牛肉端了上来。
周青把筷子递给周玉衡：“喝酒不？”
周玉衡用行动代替了回答，弯腰从桌下拿了一瓶没喝完的五粮液倒上。
他当然是不喝酒的。
但回到家里面对父亲兄长的时候，想喝。
周青笑道：“还记得上次在镇上喝睡着的事不。”
周玉衡当没听到，打岔：“刘奕这几年怎么样？”
“很好啊，省内有名的企业家，多少城市想请她过去开超市都没门路。”
“那她对你死心没？”
周青坦然：“我开始以为她是弟妹，对她自然额外多一些照顾。后来欣赏她能力，当伙伴跟妹妹看待。她不是小姑娘了，我也不是什么大小伙子，谈什么死心不死心。”
周玉衡举杯，不问周青还能不能喝，凑过去杯子找他碰了一下：“哥，可能以后咱爸妈就要靠你照顾了。”
周青抿了一口，摆手：“这么说有点矫情了。”
周玉衡清俊清瘦的脸上多了些笑，笑容里还有些感慨：“真想永远不长大，小时候就没现在这些烦恼，只需要学习就行。”
“学习不是最大的烦恼吗？”
周玉衡：“对你们这些俗人来说是烦恼，对我是享受和爱好。”
周青抬了下视线。
这话倒是没错。
哪怕周青学习没有多吃力，他也不喜欢读书。每天跟上班一样，时不时还要扛着来自长辈的压力，累。
高中辍学是为了节省家庭资源，未尝没有本身不喜欢这种因素在。
“囡囡学习怎么样？”
“比我天赋应该还强一些。”
周玉衡道：“那正常发挥的话，将来考重点肯定不是问题。”
“早着呢，我不准备给她定多远大的目标，主要看她自己意愿。当然你嫂子不是我这么想的，她立志要把一双儿女培养到清北。”
“听说三顺他们这些年混的都不错。”
“我把一个市的工作给了三顺，还有几个能力达到的堂兄弟朋友，每人负责一块区域。不过他们能力也就到这了，再想发展的更厉害，努力已经没多大用。”
“早知道跟着你工作这么容易，我就不考大学了。”
周青：“那你得看咱爸妈同意不。”
周玉衡笑了笑，又找周青碰了一下杯子。他脸稍红，好奇：“哥，你现在有多少钱？”
周青没办法准确回答他，也怕吓到他。
万一被自己给打击的认为没必要工作，工作没意义就不好了。
周青随口敷衍说够你花一辈子，反问：“你老丈人叫什么名字？”
“钱炳文。”
“在哪工作？”
“之前在部里，刚被调动到惠省不久。我工作就是丽萍求他安排的，说会以人才引进的方式先去惠省邻居那边的省直单位实习过渡一阵子。”
周青眉头扬了扬。
周玉衡疑惑：“不妥吗？”
周青说道：“对你老丈人来说是很妥的，既可以控制住你的上限，也可以让他女儿不必陪你去基层受罪。”
周玉衡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省直不比基层好的多。”
周青耐心：“这两条路一个前期走的稳，一个后期上限高。基层工作在如今趋势下是很重要的，风险高，出成绩的概率同样高。未来几乎是明牌，基层上去的会成为重要的考量……”
周玉衡陷入思考，但他很快又从思考中走了出来。
他还没参加工作呢，哪里会想太远。
省直也好，基层也罢，对周玉衡来说都只是职位而已。
他血是很热的，迫切的想要对得起工作，对得起服务的对象。
他是农村走出去的人，想改变很多人黄土背朝天的宿命。便是无能为力，可他理想就是如此。
从心疼父母，到心疼跟父母一样的人。
周青没劝他少喝，只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钱炳文。
惠省。
周青记起来了于海东下午那个电话。
于海东说惠省的钱书记联系他好几次了，想让去惠省考察投资。
联想到更多信息，周青差不多断定这位钱书记就是周玉衡未来老丈人了。
周青本来没打算跟于海东一块过去参观考察。
如今看来，他这一趟不去还不行。
“哥，想什么呢。”
周青回神：“你多喝点。”
周玉衡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的愣了下，发呆。
周青玩笑：“这世道当领导可以不喝酒，但你不能不会喝酒。让你陪一些身份了不得的人，你喝的往桌上一趴就开始睡，不太好看。”
周玉衡听的不以为意。
周青自然也是随口那么一说，他实际有点醉了。
周玉衡没回来的时候就被小虎那帮无赖灌了不少，这会说着喝着又下去二两。
他放下杯子，往后靠坐，姿态悠然：“这么说你媳妇叫钱丽萍，准备什么时间结婚？”
周玉衡瞟看了他一眼，心虚：“已，已经领证了。”
周青惊讶，错愕间便恢复如常。
这意思是女方那边根本不考虑派人来明光县商量婚事，婚礼嘛，随缘随意。
周玉衡怕大哥多想，忙道：“丽萍年后会来明光县看咱爸妈，然后住几天。”
周青掸了掸刚点燃的香烟烟灰：“你又急，我都说了咱爸妈这边我来开导，搞定，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未来是你的，也该由你自己去决定。”
周玉衡道：“我，我就是怕咱爸妈多想，也不想让他们多想。”
“你别多想就行，我知道你是不敢不听女方那边的安排，怕给我或者家里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玉衡，当局者迷，我了解你或许还要胜过你自己。”
周玉衡低头掩饰着发烫的视线。
周青困了，起身，路过之时手掌落在了他肩上拍了拍：“以后活的自我一些，我要不是看你对弟妹真有感情的份上，揍你的心都有。”
周玉衡保持着沉默，听着脚步声远，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