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市，接近最北方。
飞机无法直达，只能降落到省会哈市，由哈市再转道两个多小时才能抵达。
这也是周青一次都没去过静安的原因。
太折腾了。
周青到哈市大约下午四点，来接他的是张军。私家车，前后两辆。
见张军打着招呼快步而来，周青抱了他一下，打量着道：“军哥，看着没以前精神了。”
“老了嘛。”
“哈哈，是相对比较老了。”
打趣闲聊几句，张军提议道：“这儿冷，咱车里聊，沈市长提前给你准备了接风宴。”
周青答应着随张军一起上了一辆红旗的后排，赵海则寸步不离的坐在了副驾上。
车行，周青脱掉外套，随口问道：“这边今天的气温多少？”
“零下二十多。”
“在这工作适应不？”
“还行，室内有暖气，车里也有，在外工作的时间不多。倒是刚来的时候差点闹出笑话，我跟沈市长走错出机口了，穿的衣服也不够多，给冻够呛，冷的躲都没地儿躲。
我就怕你也碰到这乌龙，这不容易让人混淆的出机口我都找人提前守着了。”
“他们也不认识我啊。”
张军：“我交代他们说碰到最年轻最好看的那个男的就是咱们周总，看到了只管过去喊人，错不了。”
“军哥，马屁拍的越来越高级了。”
“问题是多真实的评价放你身上都有拍马屁的嫌疑。”
周青：“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跟我说说静安市的情况。”
张军：“没啥好说的，就是本地帮挺没礼貌。”
周青有点不太理解：“常委至少两个自己人，还有个一把手，这配置难道还搞不定地头蛇。”
张军犹豫：“颜书记或许是刚从事相关工作不久，没完全进入节奏，常委会上往往起不到组长的作用。”
“你直接说他拖明薇后腿不得了。”
张军心道这能直接说吗？再怎么着那也是你岳父。
周青稍稍思索。
张军只言片语带出的信息，再结合沈明薇等人的性格跟当地风气，周青基本摸清了沈明薇处境。
她要发展，土壤不合适。想改变土壤，地头蛇枝节根深蒂固。
看似有权力，权力的覆盖范围有限。
这也就能解释沈明薇为什么上任后从不找他要钱，他想给都给不出去。
周青尽管还没见到沈明薇，却隐隐感觉那个明光县意气风发，满心赤诚的女人在逐渐改变，从理想世界一脚真正迈入了现实中。
也对，她都三十了。
他对她的记忆还一直停留在刚认识的阶段。
周青走神，不知怎的就记起了那次暴雨，泥石流，以及她调离前眼睛通红故作轻松的跟他说：要升职调离，高兴哭了。
演到自己演不下去，失态抱了他许久。
车厢正沉默之时，刹车的顿挫感把周青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脸色如常，收回抵住座位的手，看向前方。
车子的轮胎突然爆了。
司机同样被吓了一跳，忙打开车门去查看情况。
赵海警惕环顾着空荡荡的省道。
张军手放在了后腰上，眼神骤冷。这要是有人故意，他人可丢大了。
连静安市都还没进去，就碰到了这事。
司机查看一圈，过来敲了敲车窗：“张处长，车胎爆了。像有人故意撒的燕尾钉，前后轮都遭了殃。”
张军冷静安排：“把燕尾钉清一下，免得后车也被扎。你跟童飞他们留这处理后续，务必把这事给我查清楚，我跟周总坐后车先走。”
周青一点都不意外会碰到这事。
比这更复杂的事都不知碰见过多少次。
天网还没覆盖的年代，底下蝇营狗苟无数，多匪夷所思的事都可能发生。
怕是不怕，多麻烦。
换车。
张军余怒未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后才自觉丢脸的对周青道：“这些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前阵子静安那边刚破获一起类似案件，谋车害命。管这么严，竟然还敢顶风作案。”
周青：“所以在这边你对明薇的安全要更上心一些。”
“我知道。”
周青没准备继续跟张军多聊：“我休息会，到了喊我。”
……
周青是困了。
在车厢环绕的轻音乐中，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被喊醒之时天都已经发暗。
窗外白雪飘然，碎屑遍布整个天空。
零星稀少的路灯下，像换了个世界。
刚醒来就看到这一切，他大脑暂处于宕机状态。
半晌，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车子是停在一家很有当地风格的饭店门前。
铁锅炖。
店里生意应该不错，车场停满了车。
周青还没从突来的雪中回过神来，紧跟着被饭店门口站着的女人吸引住了。
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牛仔裤，毛衣，薄羽绒外套。外套之外还裹着一件很长的厚重大衣，长度快到脚踝。
短发，鹅蛋脸精致。
原地站了应该有几分钟了，皮鞋明显不保暖，她原地时不时跺几下脚。发丝被风雪扬起，沾了些白，跟苍白的肌肤辉映。
周青挺久都没见过沈明薇。
前年过年跑北城给老爷子拜年，见过一面，之后都是手机保持着联系。
再见觉得变化还挺大的。
眉目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意气飞扬。没了经常穿的制式风格，气质也不一样了。
有点既时髦又土不拉几的风格。
时髦的是那张脸，土的是沈明薇似乎根本没啥衣品，一直靠脸跟气质硬拉整体。
总之多丑的行头在她身上丑不起来，至于精心打扮后的样子，周青没见过，估计也没其它人见过。北城大妞，性格够典型的。
他没等赵海过来拉车门，先从车上走了下去。
沈明薇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掠过，原地站着没动。一直的看，毫不掩饰。
周青快被看的不自在之时才听沈明薇带了些调侃说道：“你怎么还越来越年轻了？皮肤快比我都白了。”
周青：“有吗？再说比你白不挺正常，你也不白啊。”
沈明薇一拳头砸了上来，不轻不重落在了周青肩上。跟着，紧紧抱住。
周青顿了下，手抬起，缓缓落在她背上拍了拍，低声笑道：“沈市长终于是有点像女人了。”
沈明薇抑了抑心情，当没听到耳边他的话。
站直，她拍了拍周青肩上的雪：“走，进去，大鹅快炖好了。”
周青见她转身，跟她并肩进了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