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薇听他说着话，食不知味。
她今天想两个人单独吃饭的，桌上变成了四个人。
认为他有意投资一所大学会留在这很久，得知他并不打算久留。
那么多年的夫妻感情，觉得会变淡。她稍稍试探，周青话里不经意表达出的意味足见他跟虞欢的牵绊非但没变浅，似更深了。
她眼底失落不易察觉，少倾，抬眼间又复神采，笑道：“你听说孔阿姨的事没？”
孔阿姨，孔静。
周青回忆了一下才记起来这是六年前那个对虞欢“很好”的后妈。
好到一心想搅和虞欢跟他离婚，后闹翻再也没有过联系。
刚开始周青还有点想给一巴掌的心思，随时间流逝，如果不是今天沈明薇提及，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沈明薇谈到孔静，不由得有些感叹：“颜叔叔结婚后不久，她也再婚了。找的男人比她小十几岁，是演艺圈的。
这事之所以北城圈子都知道，是她那小老公太能折腾了。
代言的食品出现严重安全问题上了新闻，醉酒驾车致人残废后逃逸。
这两件事把孔静跟孔家的脸面丢差不多了，几乎成了我们那圈子的笑话。
都这局面了，孔静还是没离婚，帮他跑了个缓刑后让他退出了演艺圈，拿钱给他做生意……
去年离了，但不是孔静甩的对方，是那男的把孔静甩了。因为孔家流年不利，不小心惹了不该惹的人，跟孔家有关系的人人自危。”
周青像听故事。
故事都未必有现实那么狗血。
那么精明体面的一个女人，先栽在了颜世杰身上，后又找个这种玩意儿。
周青拿公筷夹了块肉：“怎么突然谈起她来了。”
“她托我当中间人，想跟你讲和，我没理她。”
周青不觉得孔静有啥必要大费周章的去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所以讲和是说辞，真正目的是有事相求。
求什么呢？
求财。
这几年国内随着几家知名药厂崭露头角，孔静任董事长的那家药企可能经营情况不太好。
周青没等沈明薇挑明，主动问：“她要多少钱？”
沈明薇一点不意外周青仅凭她只言片语就能看出孔静缺钱。
周青这人聪明体面，对人心人性了如指掌。
刚认识的时候她就知道。
沈明薇道：“具体没问，因为我不可能替她做这个中间人。但我帮她了，她叔叔能平安落地是我给摆平的，算还当初我在明光县任职的时候她捐那笔钱的人情。”
沈明薇说话稍停，笑问：“你好像对她的遭遇没多大反应，难道不恨她嘛。”
“我可能以前对她有意见，可这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哪至于还记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恩怨。说起来她不管有没有目的，还真对我家欢欢好过。再就是这人脑子有病，眼神也不好，不屑跟她计较了。”
沈明薇被逗乐：“她看男人眼光差是真的，两任老公，都什么货色……呸，口误，我没有骂颜叔叔的意思。”
周青：“我路上还在好奇，你们市一把手跟三把手同船，怎么会被二把手一挑二的？”
沈明薇笑容瞬间消失，看向张军。
张军吓一跳，脑袋低了下去，没敢对视。
沈明薇呼气，索性直言：“颜叔叔没有基层生活跟工作的经验，既说不过别人，气势也压不过别人。我又是主抓经济，很多事甚至还需要刘援军配合……唉，不说了，我都后悔当初逞强非要来静安。”
周青：“刘市长不简单呐。”
沈明薇道：“这位置上，哪会有简单的人，何况刘援军还是本地的，牵一发动全身。毫不夸张的说，在我跟颜叔叔来之前，他在本市的地位就跟我在明光县一样。”
周青放下筷子，点了支烟：“稳当点，你还年轻着呢，就当这里是个过渡站。”
沈明薇问道：“我是稳当的人吗？”
周青不再好意相劝了。
稳当人怎会跟他一块跑到泥石流将来的危险区，又怎会刚上任不久便直接在县城来一次大清扫……
沈明薇双手握着，抵着下巴，明眸中锐气稍减：“我来静安市之后才发现，我再也碰不到像你这么默契的伙伴知己了。咱俩在某种程度上精神是契合，做事立场是一致的。
就像我扶贫，你做学校……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句话就够，合同怎么签都无所谓。你怕我有责任，我怕你赔钱……我有时真想自私一些，求你把厂子搬迁过来一家。
可又不能那么做，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厂子来了人也未必肯来。”
周青：“你理解就行，员工都有家有口的，可以在繁华安全有保障的地方工作生活，谁愿意轻易挪窝。钱我绝对没二话，你用多少我给你凑多少。”
沈明薇道：“就一所大学吧，我过两天开个常委会，大家讨论一下。最后缺多少资金，你给补上。”
周青干脆答应。
这小城市，学校无论建多大，对周青来说都不是问题。
没记错的话这里直到他那场梦的尾声都没能发展起来，一套房子不超十万，地只会更便宜，更别说如今年月。
且本省就一h大这一所学校厉害。
学子们一旦考不上，连个缓冲备选的学校都难找。
再穷不能穷教育，这年代的大学生哪个不是人才。赚那么多钱有啥用，周青对于这种支出半点不心疼，只要他能力够。
吃着，说着。
饭店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
沈明薇平时觉得时间慢，今天觉得时间快。
一顿饭，从六点半开始，连酒都没喝，眨眼十一点了。
走出饭店，热气顷刻就被风吹散。
夜里的静安市，已是白茫茫一片。道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空荡荡的白，颇有些震撼视觉。
沈明薇给周青安排的住处是市里招待所。
周青没拒绝。
招待所的环境可能一般，却足够安全。
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周青最注意的就是安全问题。
车子是张军开。
周青趁机观察着夜景，正要问问有没有好玩的地方，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不是很想接。
虞欢的电话。
估摸着女儿睡着后，她太无聊了。夫妻之间哪好当别人面接电话，让停车自己下车更不行，外头多冷，周青准备到招待所给她回过去。
他要挂，沈明薇侧了一眼后反笑盈盈道：“接啊，这么晚肯定你媳妇打的，不接她该担心你安全了。”
周青拇指停了停，觉得外音应该没那么响，换方向摁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