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办公室。
刘援军拿着刚被挂断的私人手机，愣愣看向窗外簌簌飘落的雪。
他接着点烟，报复性的抽，一根接着一根。
整个办公室里烟雾腾腾，像起了雾。
刘援军得到消息，中心调查组快来静安了，那场车祸促使的。
他打听到周青这个人费了很大劲儿。
据说跟沈明薇关系不清不楚，在对方那里很有份量。
详细的倒不清楚，知道周青跟惠省那边领导也有渊源，在江北省是隐形的，公认的首富，名声极好。
刘援军希望跟周青走近一些，无论付出多少代价，让他在自己跟沈明薇之间起一些缓冲的作用。
但很显然，周青根本不把他这个人看眼里。
又一支烟几口抽完，刘援军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惶恐和思虑。
他实际上是很欣赏沈明薇的，还曾期待她可以让静安的经济变上一变，毕竟她任职过的明光县从有名的贫困县变成了全国百强县前列只用了几年，成绩有目共睹。
真正一接触刘援军才懂，俩人根本不可能成为好同事，并且开始对沈明薇经济上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她哪是个擅长经济的？她更像是个抱着不知真假的正义一头闯进官场的莽夫。
怎么发展经济她读有人做出来的发言稿，言辞泛泛缺少深度。
怎么斗争，扫黑除恶，仗势横冲她倒是无师自通。
文科生啊。
刘援军经常被她挤兑的灰头土脸，有道理都说不赢她。
要不是给她打辅助的人太废，刘援军日子会更难过。
门这时被重重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满脸赘肉的胖子。他身高大概一米七多，眼很小，自然眯起来的时候像两条缝。
来人是杨子明，刘援军的小舅子，金狮矿业董事长，货真价实矿老板。
刘援军道：“你跟周老板具体怎么起的冲突，说上话了没？”
杨子明闻言脸上赘肉颤了颤，凶悍随之而来，他咬牙切齿：“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我都自爆身份了，还是被人给按在了地上，老子从来就没受过这种羞辱！！”
刘援军默不作声的看着咆哮的杨子明，烦躁更重。
土皇帝当的久，连自己都看不清楚了。
他都想问杨子明，你知不知道对方身份？在人眼里你就是个瘪三小混混，凭什么要给你脸！
刘援军没问，只道：“你身上现在有两个最严重的问题，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中心调查组要来调查沈明薇车祸的事。车祸只是个幌子，他们一旦真的过来，两年前塌矿的事也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还有，针对你的报案很多，这些也是致命的。”
杨子明急道：“姐夫，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跑吧，马上跑。等调查组的人过来，我自首。”
杨子明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开什么玩笑，有那么严重嘛！我他妈真搞不懂那个臭娘们儿，从开始就死咬着我不放！！”他表情渐狰狞：“她想老子死，她也别想活，我才不管她有多大背景！”
刘援军：“你对着我张牙舞爪没用，现在最当紧需要处理的是你雇凶的事。这件事如果有漏洞，你直接就得进去，然后就不可能出的来了！”
杨子明道：“放心，我已经帮他唯一的女儿办好了留学，并留了一大笔钱。只要她不回国，谁都找不到她，汇款的账户也不可能有问题。现在他死了，这事无论怎么说都只会是意外。”
说到这，杨子明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姐夫，咱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她又抓了我好几个人。既然非要分个你死我活，凭什么让她活着。她死了，我才能把事完全盖住。”
“你知道她爷爷是谁吗？”
杨子明小眼睛有血丝，阴狠说道：“不管是谁，想要我的命我都得先弄死他！”
刘援军道：“你是想把我也一块弄死对吧，你出国手续是不是已经办好了？”
杨子明目光闪烁：“姐夫，我这也是替你考虑。没有她，没有我，事情对你来说或许有转机。要不咱一块走，手续不麻烦，我拿钱砸的话最多一周……可惜，没时间处理太多财产！！”
刘援军道：“我宁愿死在这也不会出国，你要走就赶紧走，别再节外生枝，有些人的手段你想象不到，也理解不了。”
杨子明像听进去了，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刘援军看着他背影消失，心里总感觉有点不安。
打电话给市局让他们盯着杨子明后，才乏力坐回椅子。
他已在梳理自己跟杨子明的所有牵连，自首后能减罪多少。
他没任何底气再继续撑下去。
自己能够到的极限是省里，沈明薇刚出事不久调查组就成立了，根本没有经过省里。
丧到极点，刘援军反而通透了许多。
自作孽不可活。
想想为官这么多年的经历，坏事做过，好事也实实在在做过许多。
就是有些想原配，想许久没见过的大女儿。
或许从走错第一步之后他刘援军就预料到了自己下场，才会闭上眼暗示现任给前任打钱，多多益善。
他是个重感情重亲情的人。
他从骨子里认为，身边人都好的话，他更有勇气和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