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右側,則是一名籠罩在黑袍中的瘦削身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一雙眼楮在兜帽陰影下閃爍著幽綠的光芒,手中托著一枚不斷旋轉的黑色羅盤,羅盤指針正劇烈顫抖,指向洞穴深處,尤其是噬天藏身的方向。“有活物……很強的‘虛’性活物,重傷,但未死。還有……一個微弱的、混雜著類似氣息的人族生命反應。”黑袍人的聲音嘶啞難听,如同金屬摩擦。
玄青道袍的“宗主”聞言,眼中精光更盛︰“重傷的虛獸?正好!取其本源,煉入‘萬虛歸元旗’,威力必能大增!至于那個人族……一並處理了,免得節外生枝!布陣弟子在外維持‘錮靈鎮虛陣’,我等三人,速取寶物,鎮殺虛獸!”
命令一下,三人氣息瞬間連成一片,那赤甲壯漢低吼一聲,巨斧掄起,率先朝著感應中“虛獸”氣息最濃的方向踏步而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顫,雷光在斧刃上 啪作響,驅散著周圍的混亂氣息。
黑袍人手中羅盤幽光大盛,一道道無形的探測波紋擴散開來,精準地鎖定了噬天和林凡的藏身位置。
而那玄青道袍的宗主,則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直撲那懸浮的灰白星光——“源寂之星”!
危機,瞬間降臨!
岩石裂隙中的林凡,心髒幾乎跳出胸腔。三名敵人,氣息皆是不弱,尤其是那宗主,給他的壓迫感極強,遠超之前他遇到的那些修士。而且對方目標明確,手段狠辣,根本不留余地。
噬天藏身的巨石陰影下,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充滿暴怒與殺意的低吼。暗金色的豎瞳在陰影中亮起,死死鎖定逼近的赤甲壯漢和那直撲灰白光星的宗主。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幾乎是在那宗主即將觸踫到“源寂之星”的剎那——
“吼——!!!”
噬天動了!它重傷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如同一道撕裂陰影的閃電,不再顧及隱藏,直撲那玄青道袍的宗主!張口便是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吞噬萬物色彩的灰黑色吐息!同時,它的身軀有意無意地,擋在了赤甲壯漢與林凡藏身的裂隙之間。
而林凡,在噬天暴起發難的同一瞬間,也做出了決斷!
他猛地從藏身處撲出,目標並非任何敵人,而是那因為噬天撲擊和宗主閃避而微微偏移了位置的——“源寂之星”!
不是搶奪,而是攪局!也是在向噬天傳遞一個模糊的信號——敵人的敵人,此刻或許可以不是敵人!
他的動作牽動了全身傷勢,鮮血再次從嘴角溢出,但眼神卻決絕如鐵。他的右手,帶著那微薄的、混雜著歸墟與寂滅氣息的靈力,不顧一切地抓向那點灰白星光!
洞穴內,局勢瞬間爆炸!
宗主驚怒交加,不得不回身抵擋噬天那恐怖的吐息,同時分心防止“源寂之星”被奪。
赤甲壯漢怒吼,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狠狠劈向噬天側腹,試圖圍魏救趙。
黑袍人厲嘯一聲,手中羅盤射出一道慘綠色的鎖鏈,如同毒蛇般卷向撲向星光、看似最弱的林凡。
噬天的吐息與宗主的浮塵星光狠狠踫撞!
巨斧的雷光斬在噬天堅韌卻帶傷的身軀上,爆出一團血光與電芒!
綠色鎖鏈眼看就要纏上林凡的手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林凡的手指,終于觸及到了那點灰白星光。
沒有想象中的湮滅或吞噬。
一股冰寒徹骨、卻又仿佛空無一物的奇異感覺,瞬間沿著他的指尖,蔓延至全身。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他“看”到了撲來的綠色鎖鏈,看到了劈向噬天的巨斧,看到了宗主驚怒的臉,也看到了噬天那暗金色豎瞳中一閃而過的、復雜難明的光芒。
然後,是“源寂之星”微微一亮。
一股無形無質、卻仿佛能令萬物“歸寂”的波動,以它為中心,悄然擴散。
綠色鎖鏈無聲崩解。
巨斧上的雷光驟然黯淡、熄滅。
宗主悶哼一聲,連退三步,臉上閃過一絲駭然。
噬天的動作也僵了一瞬,傷勢似乎被引動,氣息又是一陣劇烈波動。
而林凡,則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要被拖入一個絕對的、永恆的“無”之中。他殘存的意志瘋狂咆哮,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點清明,同時,體內那殘存的歸墟與寂滅之力,竟然在這“源寂之星”的刺激下,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與牽引!
他福至心靈,不顧一切地將這微弱的共鳴與牽引之力,並非吸入己身,而是導向了撲來的赤甲壯漢!
“呃啊——!”
赤甲壯漢猝不及防,被這股蘊含著“源寂”氣息的詭異力量侵入護體雷光,渾身劇震,仿佛瞬間被抽空了部分生機與力量,動作不由得一滯。
這一滯,給了噬天絕佳的機會!
它不顧自身傷勢加重,猛地甩頭,一道比之前細弱、卻更加凝練的灰黑光束,如同死神的鐮刀,劃破凝滯的空氣,瞬間洞穿了赤甲壯漢的胸膛!
“噗!”赤甲壯漢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迅速擴大、湮滅的空洞,雷光黯淡的巨斧脫手墜落,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生機急速消散。
一擊斃命!
場面瞬間逆轉!
宗主目眥欲裂︰“師弟!”
黑袍人也是駭然失色,看向林凡的目光充滿了驚疑不定——這個人族小子,居然能引動“源寂之星”的力量?雖然微弱,卻足以影響戰局!
噬天低吼一聲,暗金色的豎瞳掃過林凡,那目光中的冰冷似乎淡去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難測的意味。它緩緩轉身,雖然氣息因為剛才的爆發而更加萎靡,但殺意卻牢牢鎖定了剩下的宗主和黑袍人。
林凡踉蹌後退,遠離那點依舊懸浮、卻仿佛被他的接觸“激活”了某種特性的灰白星光,臉色蒼白如紙,體內氣血翻騰,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剛剛恢復的一點點力量,還引動了更深的傷勢。但他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
至少此刻,噬天的首要目標,不再是奄奄一息的自己,而是這兩個外來的、威脅更大的敵人。
然而,危機遠未解除。玄青道袍的宗主顯然實力最強,那黑袍人也詭異莫測。外界的“錮靈鎮虛陣”正在運轉。他和噬天,一個重傷垂死,一個強弩之末,真的能扛過接下來的惡戰嗎?
洞穴內,血腥味與毀滅氣息混合。一人一獸,因外敵入侵,又站在了同一戰線。
新的生死博弈,才剛剛開始。而這一次,敵人來自洞外……
洞穴內,短暫而詭異的凝滯被打破。
玄青道袍的宗主——青冥子,臉上駭然之色迅速轉化為刻骨的陰鷙與殺意。師弟赤銅的隕落只在電光火石之間,那重傷虛獸的搏命一擊固然可怕,但更令他心悸的,是那個看似奄奄一息、卻能引動“源寂之星”力量的人族小子!
“好!好得很!”青冥子聲音冰寒,手中星塵浮塵光華流轉,隱隱與外界維持的“錮靈鎮虛陣”產生呼應。“本座倒要看看,你們這兩只甕中之鱉,還能掀起什麼風浪!幽影,先拿下那小子!虛獸由本座親自鎮壓!”
黑袍人“幽影”聞言,眼中幽綠鬼火跳躍,嘶啞應道︰“遵命!”
他手中黑色羅盤驟然停止旋轉,盤面騰起一片粘稠如墨的陰影,陰影中探出無數只慘白、半透明的手臂,發出無聲的尖嘯,鋪天蓋地朝著林凡抓來!這些手臂並非實體,卻帶著勾魂攝魄、侵蝕神魂的歹毒陰氣,正是針對林凡這種重傷狀態下、神魂與肉身皆脆弱的目標。
林凡瞳孔驟縮,想要後退,卻發現身體沉重如灌鉛,剛才強行動用力量引導“源寂之星”的波動,不僅耗盡了剛剛恢復的微薄靈力,更嚴重加劇了經脈的“冰裂”傷勢,左肩的“空洞”處傳來撕裂般的虛無痛楚。眼看那無數鬼手就要及身——
“吼!”
一聲飽含痛楚與暴戾的低吼響起!噬天龐大的身軀猛地橫移,盡管動作因傷勢而顯得遲滯僵硬,卻依舊精準地擋在了林凡與那漫天鬼手之間!它身上多處傷口再次崩裂,灰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但它暗金色的豎瞳卻死死鎖定青冥子,對于抓向林凡的鬼手,只是憑借體表殘余的、微弱的“虛”與歸墟氣息硬抗!
嗤嗤嗤!
無數鬼手抓在噬天皮毛血肉上,發出烙鐵入水般的聲響,黑煙冒起,噬天身軀劇震,發出痛苦的悶哼,卻寸步不退。它的意圖很明顯︰青冥子才是最大威脅,必須優先應對。而林凡這個能引動“源寂之星”的人族小子,現在還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敵人手里!
林凡心頭一震,噬天的舉動出乎意料,卻也在情理之中。這是基于冷酷計算的暫時庇護。他強忍劇痛,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哪怕只是制造一絲干擾,但經脈傳來的刺痛讓他幾乎窒息。
“孽畜!自身難保,還敢分心!”青冥子厲喝一聲,星塵浮塵猛然揮出!萬千點星光如同暴雨梨花,激射而出,每一顆星光都蘊含著強大的破邪、鎮封之力,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朝著噬天當頭罩下!這張光網隱隱勾連外界陣法,封鎖四方,顯然是打著先鎮壓噬天,再從容收拾林凡的主意。
噬天暗金色豎瞳凶光畢露,它張口欲再噴吐息,但體內力量紊亂,只噴出一小股黯淡的灰氣,與星光一觸即潰。它低吼著,試圖用利爪撕扯光網,但星光附著性極強,且帶有強烈的淨化與鎮壓效果,不斷消磨它體表的防御力量,灼燒它的傷口,讓它更加痛苦。
幽影見狀,鬼手攻勢更急,從四面八方繞過噬天,繼續襲向林凡。同時,他另一只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黑色羅盤滴溜溜旋轉,一道更加凝實、如同毒蟒般的墨綠色魂索,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面,噬向林凡腳踝!這是雙管齊下,既要耗死噬天,也要絕殺林凡!
林凡處境岌岌可危!眼看鬼手魂索就要臨身,他目光急速掃視,最終再次落在那點懸浮的、幽幽閃爍的灰白星光——“源寂之星”上!
拼了!
他不再試圖調動自身孱弱的靈力,而是將全部殘存的神念意志,如同壓上最後籌碼的賭徒,不顧一切地投向那點灰白星光!他回想著剛才接觸時那股“歸寂”萬物的感覺,回想著體內歸墟與寂滅之力與之產生的微弱共鳴。他無法主動引動其力量,但或許可以“刺激”它,或者“提醒”噬天!
“噬天!星!”他用盡力氣,發出嘶啞的、幾乎不似人聲的低吼,同時神念如針,刺向那灰白星光,傳遞出混亂卻強烈的意念——危險!奪取!爆發!
幾乎在林凡神念觸及“源寂之星”的瞬間,那點灰白星光似乎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正被星光羅網壓制、苦苦支撐的噬天,暗金色豎瞳猛地轉向“源寂之星”,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與瘋狂!它重傷瀕死,而這“源寂之星”是它恢復乃至進階的唯一希望,也是它付出慘重代價守護至今的目標!
“吼——!!!”
噬天發出一聲震徹洞穴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咆哮!它不再顧忌星光羅網的灼燒與鎮壓,身軀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猛地朝“源寂之星”的方向沖撞過去!沿途,星光羅網深深勒入它的血肉,爆發出刺目的光華和滋滋的灼燒聲,但它不管不顧!
青冥子臉色一變︰“想奪星?做夢!”浮塵再揮,更多星光匯聚,試圖將噬天徹底捆縛在原地。
幽影的鬼手和魂索也驟然轉向,一半繼續糾纏林凡,另一半則卷向“源寂之星”,意圖搶先奪取或干擾。
就在這一獸兩人三方力量即將同時觸及“源寂之星”的剎那——
嗡!
“源寂之星”仿佛被徹底“激活”,灰白光芒猛然一漲!並非強烈的爆發,而是一種極致的向內坍塌般的收縮,隨即,一股比之前林凡引動時更加清晰、範圍更廣的“歸寂”波動,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這一次,波動仿佛有了明確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