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說道，“虛塵子，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拿了靈紋技術之後干什麼？”
虛塵子沉默了一瞬。“用它平定天下。”
“平定之後呢？”
“天下太平。”
林凡笑了。“天下太平不是靠技術平定的，靠的是人心。你把靈紋技術拿走了，別人就沒有了。你強了，別人就弱了。這不是真的太平。”
虛塵子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告訴你一個事實。”林凡說，“靈紋技術是所有人的，不是某個人的。你今天搶走了，明天還會有人來搶你，永遠沒有盡頭。”
虛塵子盯著他看了很久，黑色眼楮里的沉默像一口深井，探不到底。最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林凡，你說得也許有道理，但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七宗聯手，三萬修士，七個合體期修士，如果我現在退回去，顏面何存？”
林凡沒有說話，他听懂了，虛塵子不是不知道道理，他是回不了頭了，面子、威望、信任、聯盟的維系……這些東西把他綁在了戰車上，他下不來了。
林凡嘆了口氣。“那就打吧。”
他抬起手，金色的“域”穹頂猛地膨脹了一圈，一百個靈紋衛同時激活戰甲，金色的光在他們身上亮起，像一百顆星。陣法的靈力匯聚到林凡身上，他的修為從煉虛中期被推到合體初期，然後又往上爬了一截，停在了合體中期。現在的情況是，七個合體期修士對陣一個合體中期修士，三萬修士對陣一千二百守衛者。
虛塵子舉起拂塵。“攻。”
三萬道遁光從天空中俯沖下來，像黑色的瀑布傾瀉在金色的穹頂上。穹頂劇烈震動，靈紋的光芒閃爍了幾下，但沒有碎。林凡咬緊牙關，把全身的靈力灌進陣盤里，穹頂重新穩定下來，但虛塵子沒有停，七個合體期修士同時出手，七道靈光轟在穹頂的同一個點上。那一瞬間，林凡听見了一聲碎裂的響，像是琉璃摔在地上。穹頂裂了一道縫。虛塵子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下來︰“林凡，你的域撐不了多久。七個合體期一起出手，你擋不住三次。”
林凡沒有回答，他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他能把七個合體期修士同時拉進“域”的核心里的機會。在核心區域，他的增幅最大，敵人的削弱最強，但核心區域只有方圓十丈，他必須讓七個合體期修士同時踏進那個範圍，這很難，合體期的修士不會輕易靠近敵人的老巢。但林凡還有一張牌沒有用，他沒有用“雷槍”，也沒有用“靈火”，他一直在用“域”硬撐，這是他在裝弱。
虛塵子果然上當了。第二次轟擊之後，穹頂的裂縫擴大到手臂粗細，青牛山上空的防御搖搖欲墜。虛塵子帶著六個合體期修士向前邁了一步，七個人從雲端降到了穹頂上方不到三丈的位置。再往前一步，他們就踏進了核心區域的邊緣。
林凡深吸一口氣，把刻在元神上的“道域”靈紋全力激活，穹頂猛地收縮，從覆蓋整座青牛山縮到方圓十丈，正好把七個合體期修士裹了進去。同時收縮的還有他的靈力、他的感知、他的意志，全部壓進了那十丈里，域在那一刻變成了他的身體，七個合體期修士就像站在他的髒腑之中，每一個靈力的波動都在他的感知里縴毫畢現。
虛塵子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林凡，你——”
林凡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雷槍在他掌心凝聚，紫金色的電光在十丈的域內瘋狂奔涌。域內的靈氣被他抽空，空氣變得粘稠沉重，七個合體期修士的移動速度被壓到了七成以下。林凡一步踏出，雷槍刺向最近的合體期修士。那人想要躲避，但“域”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腳踝，他的閃避慢了半拍，雷槍擦著他的肩膀劃過，留下一道燒焦的痕跡。
虛塵子揮動拂塵，一道白色的靈光轟向林凡。林凡沒有躲，雷槍橫在身前格擋，靈光炸開，他被震退了五步，嘴角溢出一道血絲，但域的靈力立刻涌上來修補他的傷勢，“生”靈紋在他體內亮起，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在域里，只要靈紋不碎，他就不死。
這時，七個合體期修士同時出手了。七道靈光從七個方向轟向林凡，沒有死角。林凡閉上眼楮，把自己融進了域里。靈光穿過他的身體，但他沒有感覺到痛，因為他不是身體，他是域本身。域在靈光的沖擊下劇烈震蕩，靈紋一排排地滅掉，又一批批地重新亮起。每一排靈紋滅掉的時候，林凡都感覺到一陣刺痛從靈魂深處涌上來，像是有人在他的元神上刮了一層皮。
七個合體期修士愣住了，他們看著林凡的身體被靈光貫穿、撕裂、又愈合、又撕裂，像一團不停碎裂又重組的霧氣，始終不散。虛塵子盯著林凡，黑色眼楮里第一次出現了驚恐。“你不是人。”
林凡的聲音從域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我不是人，我是域。”
他抬起手，域內的所有靈紋同時亮起，金色的光芒在十丈內匯聚成一道洪流，朝著七個合體期修士轟去。洪流沒有實體，卻攜帶了域內所有的靈力，五百萬靈力的一次性爆發。七個合體期修士同時撐開防御靈罩，洪流撞上去，靈罩一層層碎裂，像雞蛋殼被錘子敲碎。第一個合體期修士的靈罩碎了，洪流轟在他的胸口，他整個人飛了出去，鮮血噴了一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六個合體期修士全被轟出了域的範圍，只剩下虛塵子還站在十丈之內，靈罩已經碎裂了大半，身上灰袍破了十幾處，露出里面染血的內襯。
虛塵子看著林凡，嘴唇翕動了幾下，沒說出話來。
林凡的嘴角還在流血，但他在笑。“虛塵子，我說了，你不該踏入核心區域。”
虛塵子閉了一下眼楮，再睜開的時候，那雙黑色眼楮里多了一樣東西，是疲倦。“林凡，我認輸，不是打不過你，是我不想再打了。你說得對，搶來搶去沒有盡頭。我今天退了，以後也不會再來。”
他看著林凡，等了片刻，見林凡沒有回應，便轉身拖著受傷的身體飛出了域的範圍。七個合體期修士在天空重新聚攏，三萬修士在他們身後沉默地懸浮著。虛塵子抬起手，做了一個撤退的手勢。三萬道遁光緩緩升起，像一群疲倦的鳥，朝著南方飛去……
林凡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遁光遠去，直到最後一抹灰色消失在天際線上。他身體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域在他周圍緩緩消散，靈紋一排接一排地暗淡下去，整座青牛山重新恢復了安靜……
阿梅第一個跑過來，扶住他的胳膊。“廠長！”
林凡抬起頭，對著她笑了一下。“沒事。就是有點累。”
林凡閉上眼楮，感覺到陽光照在臉上的溫度，熱乎乎的，好像冬天就圍在火爐旁邊。風從山澗吹上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林凡在心里說，活著真好……